最后是谎言。一整套受伤失去魔法甚至可能还失去一些记忆的谎言。
“这听上去太假了。”约翰尼皱着眉头说,“知道吗?我觉得谎言糟糕透了。”
邓布利多明白他的意思。谎言糟糕透了,永远都糟糕透了,但总体来说,他的前半生充满了谎言,有时候他几乎要习以为常,还有的时候,他甚至意识不到他在撒谎。
但约翰尼说了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意思,“用谎言圆谎只会让漏洞越来越多。最好的办法,我们只需要一个谎言,然后对其他的事保持诚实。”
“……你是说,失忆?”
约翰尼摇了摇头,“不,如果失忆的话,他们可能甚至不会让我参与……你知道,他们的计划之类的。”
“说得对。你有更好的主意?”
“你觉得因为破坏血盟而失去魔法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谎言,这是很多个谎言。”
“除了我不是格林德沃,这裏几乎没有别的谎言了。”约翰尼无辜的说,“你拥有血盟,你破坏血盟,你可以伤害格林德沃——现在我们有前提条件,你拥有血盟,还有结果,你可以伤害格林德沃,我是说,我。你可以伤害我,虽然理由不同,你知道,但结果是一样的,我们只要填补上破坏血盟这一块。反正你迟早也要做。”
邓布利多沈默了一会儿,他完全理解了约翰尼的意思,因为他总是在重覆自己,而且说话很慢。这让邓布利多有充足的时间明白,这的确是一个棒透了的主意。他们只是把原本要做的事变成已经做完的事,格林德沃因此受伤,失去魔法,合情合理。血盟的破坏原本就需要极高的代价,最重要的,没有人知道这代价究竟是什么,因为从未有人这么做过。这么一来,甚至没人会质疑格林德沃受到的伤害。
“好吧。”邓布利多嘆了口气。他没法儿反驳,约翰尼是对的。他们只需要一个坏掉的血盟,邓布利多可以制作这样一个以假乱真的东西。然后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伤,约翰尼认为化妆对这一步完全足够,他演过太多受伤的镜头,完全懂得怎么应付。邓布利多最后露出一个苦笑,当他提出这个计划时,他没有想过会演变到现在的样子。“作为一个麻瓜,你是我见过最无畏的那种人。”
约翰尼反倒羞涩地笑了一下,“那你可绝对搞错了。我害怕死了,吓得要死,巴不得现在马上回家。”
邓布利多为他的直率小小的惊讶了一会儿。
“但你没有,你选择帮助我。”
“因为我无事可做?”约翰尼轻轻笑了一下,用他那烟嗓般令人着迷的低音说,“如果我能够回家,朋友,我一定现在马上就拍屁股走人。但我没有地方去,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我无处可去。我从不知道我能否真的放松下来,让我的大脑闲下来,我是说,我可能有点儿怪,只是,我一闲下来就坐立难安。”
“这是你寻找安全感的方式?通过危险刺激寻求安全?”
这是种奇特的感觉,因为某种程度上,邓布利多认为他能够理解。他向往安逸平凡的乐趣,却同时对此感到恐慌,安逸会吞噬他灵活的大脑,会磨平他的敏锐善查,因此他总会找奇奇怪怪的事物来保持对生活的热情。他研究龙血,即使没人知道这到底有什么作用,他研究炼金术,尽管算不上他的兴趣之一。他就是,无法接纳平凡,无法让自己获得平静,他闲不下来。
“我敢说你也精于此道。”
邓布利多和约翰尼一起笑出声。约翰尼甚至上前拥抱了他,他已经有二十八年没有和任何人拥抱过了,这感觉很古怪。不是说他没有拥抱过他的学生,但那是不一样的,约翰尼的拥抱更像是真正的拥抱,他抱得很紧,极尽真诚,像月光下的旷野,一种明亮的黑暗和冰凉的篝火包围了他。
这个瞬间裏,某个念头像流火划过星空,他希望这个拥抱来自另一个人。
谈话间隙,约翰尼已经化好了伤妆,邓布利多看得出约翰尼并不真的享受这个过程,但他没有说,所以邓布利多没有问。
雪鸮送来又一个消息,阿伯内西和罗齐尔正距离霍格沃兹越来越近。
“该到我发挥专业精神的时刻了。”
约翰尼试图表现的轻松。但邓布利多没有看漏其中的紧张,饰演一个危险人物和成为这个危险人物所包含的意味远非死亡而已。
他像来时那样带着约翰尼幻影移形,出现在他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
约翰尼深吸一口气,抖了抖肩,好像角斗士踏上战场前的准备模样。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目送约翰尼走向他们的‘战场’。仅仅是一个瞬间,或者眨眨眼的时间,邓布利多看到那个总是腼腆而拘谨的男人离去,取而代之是一个忽然沈静下去的男人。如翻涌的大海顷刻之间平息波涛,他的背脊挺直,某种不属于约翰尼的气息从头到脚包裹住远方的背影。
这一刻,他自信,强大,危险写在每一根发丝上。决绝与天真同时在这具身体中冲撞,他是覆杂,是矛盾,是一切邪恶与善良交织的蓖麻深处。
邓布利多感到无法呼吸。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没能看到罗齐尔与阿伯内西带走‘奄奄一息’的格林德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