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了三次。格林德沃在听到沈闷的椅子倒地声后,接着是令他熟悉而陌生的嗓音,比十八岁时更加沈稳,却仍然是属于那个人的独特声音。他只听一次就认得出来。
“哦,嗨,约翰尼!”那个声音欢快的说,“真意外你会打给我。”然后是一阵儿脆嫩的笑声,“我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你知道居家隔离把孩子们困在家裏,尤其是年龄小的孩子们,简直是噩梦。”他说着笑了起来,“不过我猜你没有这个烦恼了?辅导作业简直是灾难!”
不是邓布利多。
从他打招呼开始,格林德沃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从不用这么快活的声音说话,这个人把‘噩梦’说的像‘福灵剂’,把‘灾难’说的像‘幸福’。
“嘿,约翰尼,你还好吗?”等不到他的回答,裘德洛的声音染上一些担忧。
那边闹腾地动静渐渐平息下来,格林德沃能听到裘德洛小声叫他的孩子安静一点儿。
“好极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用一种完全不够‘格林德沃’的语调说,“我的……孩子们,”这真的太古怪了,格林德沃这辈子都未曾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样……太‘家庭’的词汇。“他们过几天才到这裏。”
“哦!我听说了,你现在在法国,是吗?”
“是的。”
“法国乡村田园,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隔离选择。”裘德洛笑着说,“你打给我有什么事吗?”
介于格林德沃不能告诉他只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邓布利多,因此他只好随口编排,“关于剧本,”他面不改色的说,“你读过它们了吗?”
“剧本,对,当然啦。我听说拍摄延期了……不过我还没有看到剧本。大卫可能过几天会寄给我,这不着急。剧本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有对手戏?”
格林德沃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剧本该有什么问题。
“我没看到。”他模棱两可地说,“实际上我只拿到很少的一部分。”
“明白了——”裘德洛拖长音大笑着说,“为了防止剧透,是不是?他们只给你一部分,你想知道其他部分?”
真是个完美的借口。格林德沃诧异于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借口,“是啊。”
“那真的太遗憾了,我还没有看过呢。”
“如果你看到了,你可以打给我。”‘打给我(call
me)’是格林德沃刚从裘德洛口中学到的词汇。
“没问题。”裘德洛爽快的答应下来,背景传出一阵儿细锐的尖叫,“我该去搞点儿晚饭了,我有说过吗?给小孩子做晚饭也是件苦差事啊。”
挂掉电话,那种似有若无的失落感很快抓住了他,裘德洛不是邓布利多,不如说,他甚至听起来不像邓布利多。
不是说格林德沃感到失望或者别的什么,即使邓布利多真的出现在这裏,他也不确定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为回到自己的世界同心协力,更甚者,邓布利多也许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这样也许更好。独自解决问题,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格林德沃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端详起照片墻上的‘他自己’。现在他换上居家服,对着照片‘调整’自己的模样。首先,照片中的男人显然是深色头发,而不是金色。他用魔法解决了这个问题。接着是瞳色,还有皮肤,他看起来比格林德沃的实际年龄要大一些。最后是零零落落的纹身,因为衣物遮挡的原因,格林德沃无法完全看得清楚,能确认的大多数手指手背和夏天暴露出来的手臂部分,因为照片无法特别清晰地展示细节,格林德沃只好仿照大概模样给自己也搞了一些。这花了他大半时间,等他把锁骨下方露在衣领外的部分也弄好时,管家先生拿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接过厚重的一摞书籍,管家本想帮他拿进屋裏,但他拒绝了。也许这个叫约翰尼的男人不会这么做,但格林德沃不习惯人们入侵他的私人空间。
他把标题上写着哈利波特的书都放在一边,先翻阅了剧本,有关于他自己的部分与他做过的几乎别无二致,就拿历史还原度来说堪称精准。然后他跳到邓布利多的部分,第一本几乎没有,但第二本中记录了厄裏斯魔镜。邓布利多在厄裏斯魔镜中看到了他!
如果他事先没有阅读自己的部分,如果他没有发现这个剧本是如此真实,他可能会怀疑这是某个编剧丰富过头的想象力。他的意思是,邓布利多,和厄裏斯魔镜?光是他去看的部分就已经叫人惊奇了,而他甚至还看到了格林德沃。
诚实地说,即使是格林德沃也很难认为在他们分手快要三十年后,他依然会是前男友的欲求中心。
那个男人躲着他,藏匿于霍格沃兹的城堡中不肯见他,他不敢面对他,不敢聆听他,而现实却说他仍想要他。
这是某种荒诞戏剧的情节吗?
因为想要他,而永远的选择他的对立面?
格林德沃没发觉他的手指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无声颤抖。他数次赠予这个天赋异禀的巫师选择,即使是现在,只要邓布利多愿意,他依然欢迎男人加入他们的理想征程。只要邓布利多想要,他们还会只属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