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凤尾巷是古城最老的一条巷子,两排古色古香的吊脚楼在一串串大红灯笼的点缀下,仿若与世隔绝的一方偏隅,有着古老而神秘的韵味,因着这个优势,民宿生意极其火爆,在年底旺季,更是一房难求。
时家的房子空了将近十年,若是改成民宿,一年少说也能赚个小几十万,街坊邻裏们虽然觉得可惜,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地知道,时家不差这点钱。
司哲读小学四年级时,时宏翼一家就搬去了北城,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虽然这些年时宏翼经常以天才雕刻师的身份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上,但司哲对他的印象却始终停留在六岁那一年。
小时候,凤凰大街还只是一条小街,也没什么游客,那时陶伯家的姜糖铺子还是陶爷爷在打理,陶爷爷很会讲故事,尤其是鬼故事讲的绘声绘色,经常把一众小粉丝吓的缩成一团。
司哲是陶爷爷的铁粉,几乎每天都跑去听故事,有一天,陶爷爷讲了一个关于水鬼雨婆的故事。
说每次到了下雨的时候,水鬼雨婆就会上岸来抓小孩吃,她专爱挑五六岁大,长得白白嫩嫩的女娃娃,当时司哲刚好六岁,大人们都夸她长的即白胖又可爱。
司哲吓的不行,心想着以后下雨天可千万不能出去。
那天她听完故事回去的有点晚了,天已经黑了下来,更糟糕的是走到半路还下起了雨,司哲害怕极了,一路小跑着往家裏赶。
那时路上还没有这么多路灯,隔好远才一盏,越往前走路越黑,等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突然蹦出来,大喊了一声,“雨婆来吃小孩了。”
那天,司哲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这一烧就连着烧了一个多星期,即便后来好起来了也变得格外的敏感,只要哪裏稍稍有点动静就吓的不行,这个后遗癥还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而当时蹦出来的那个黑影就是九岁的时宏翼。
司哲怏怏地回到家,看见姜英正在拖地,大姨他们已经上楼去了。
司哲想过去帮忙,被姜英用拖把赶开了。
“怎么还在这?明焕没说让你去阿翼家借住几天?”姜英麻利地推动拖把,将近七十岁的年纪,干起活来丝毫不比年轻人慢腾。
司哲三两脚跳到沙发上,抓起一个靠枕抱在怀裏,
“外婆,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姜英顿时嫌弃,“得了哈,你外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我保证会好好睡。”司哲想发誓来证明,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睡觉时什么德性心裏还是很清楚的,“不然,在你房裏打个地铺也行啊。”
姜英直起腰看她,
“大冷天的你打地铺?这个年还想不想过了?”
司哲吐了一口长气,知道这事是板上定钉了,再看一眼墻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点,再不情愿也得过去了。
她起身,拖过那只行李箱,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等一下。”姜英转身进了厨房,跟着提了一个保温桶出来,“我留了点鸡汤,你带过去给阿翼。”
司哲接过,姜英又说:“阿翼那孩子性子静,你过去註意点,别打扰了人家。”
司哲楞了一下,时宏翼性子静?她怕不是听错了吧?她这一惊一乍的毛病还是拜他所赐呢。
“知道了。”司哲也懒得争辩,提起箱子出了门。
那边窗户的灯还亮着,司哲放了心,她在厚重的木门上用力地敲了三下,半晌,裏面才传来一道低沈的男声,
“门没锁。”
司哲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只见宽敞的客厅裏摆着一只老式的大炭炉,裏面炭火烧得正旺,炉子旁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眉眼清俊,神色淡然。
也许是因为烤着火,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长t,衣袖挽起一半,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手臂。
“阿翼哥,好久不见。”司哲生涩打了个招呼,脸上努力地保持着微笑。
时宏翼只稍稍点了下头,示意她随意。
他手上正拿着半个圆轱辘似的东西,司哲原以为他在摆弄木雕什么的,结果靠近一看才发现,这个堂堂大师级的雕刻师竟然在刨南瓜。
黄橙橙的南瓜肉被刨成长长的条状散放在竹筐裏,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南瓜香。
“这是要做南瓜酱吗?”司哲好奇地问。
“嗯。”时宏翼几不可闻地回了声,态度有些冷冷的。
司哲不禁有些心疼那一筐南瓜,毕竟做南瓜酱工序繁覆,像司胜君那样的家庭主妇都嫌麻烦,何况是他这种常年在大城市生活的年轻人。
“对了,这裏有鸡烫,外婆让我带给你的。”
司哲把保温桶放到旁边的矮几上,人站到一边,她有些拘促,虽然是从小就认识的邻居,但中间必竟隔了十年没见,这会跟陌生人也没啥区别,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
好在时宏翼很快站了起来,他擦了擦手,象征性地说了句,“谢谢。”
方才他坐着司哲还没太註意,这会见人站起来才发现他的个子竟然这么高,估摸着有一米八五以上了,关健是身材很nice,大长腿笔直修长,肩宽而背窄,近乎完美的黄金比例,哪怕一件普通的白t,也被穿出了高级感。
他的皮肤要比一般的男孩子白一些,也许是因为搞艺术的,气质也是好的无可挑剔。
司哲有那么一瞬竟有些看傻了,这人小的时候长得也不怎么出众啊,怎么跟脱胎换骨了一样,关健是性格好像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记得他小时候挺开朗外向的,现在却像完全变了个人。
鸡汤挺多,时宏翼倒了两碗出来,又看向司哲:“你也喝吧。”
司哲本来晚饭也没怎么吃饱,就没跟他客气。
汤还很热,时宏翼喝完有些冒汗,他将袖子又往上撸了撸,打算再把剩下的半个南瓜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