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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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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厄尔山北麓之坳,这一转,便是向山西南而走。

言语欣望了一眼平王,催马而走,挨到蕨蓝身旁低语道,“若这柴欢和艅艎联手,你有几成把握护得时欢?”

“完全没把握。”蕨蓝神色极为慎重担忧,“我安排在昆吾军中的十人,依你毒药之性,也只是算得七分那拿得那连初晓。柴欢陡然联手梁园,本已不可小觑,如今加上艅艎,时欢身旁仅有那小师傅和白芷,恐怕难解。最为难缠的却是柴欢这追月骑,七七成数,几乎堪比当年踏月军之威。”

“七七之术,每七人为一小队,七人之队又为一,再上为七,层层往上,直至七七四十九人又为一队,此间兵马大七为三百四十三,不过两千四百人,可其中七数变化,以为万计。而攻守自兼,长枪短刃,近身搏击,配合机变之下,远赴近退,皆可自成一据,每一个都是难啃的骨头。”言语欣明媚慵致的眉眼难得沈郁,“本七之数是为如此,但以七乘九之变,更加宫数之算,纵然通晓其理,若非深算融通其中变化,恐怕也难为脱困。”

“时欢之算,旁人无所能及,但是艅艎九宫之算也不差,追月骑困不住他,那么也就护不得时欢。”蕨蓝又暗自看了一眼数丈外奔行的平王和鸢紫。“眼下最为紧要的却是要知道,柴欢是不是真的要杀时欢。”

“我看不出她的心思。这小丫头看似澄澈,无所心机,实则正是因为这层表象,才消除了旁人对她的戒备。不管她要对时欢如何,我却能肯定一点,这一次,她是铁了心要拿住时欢。她眼底所顾,的确与柴家庄时不一样了。”言语欣勒紧了马缰,座下为其所应,加速起来。

“那艅艎怎么办?”蕨蓝轻问。

“时欢死,我死。”言语欣一身错前,随风之语晃过蕨蓝耳际,一瞬而逝,恍若从未有言。

蕨蓝知道她指的是同心蛊,心中不由嘆气,隐隐而生的一丝怨气,心头一时惊颤,幽幽盯着言语欣的背影,咬紧了下唇。

“巽三五,兑六九!”

前方传来柴欢清喝之令,一声令下,追月骑中脱阵而出两列,各为七人,左巽为风,骑速显然快过右出之列,呈前三后四之势,背负长弓早已解下,而嘴衔长箭,备战之下,双持缰绳,弯弓身形,臀离鞍成势,速度还在逐渐为快。而右兑稍缓,七人一人在前,三人其后,后三人并直一列,顺为首之人直线就势,整个队列宛若一支离弦之箭掠袭草野之脊。

“干坤五五!”柴欢再度下令,从中而出的两列十四人,瞬时一字横列而开,与整个行伍五丈之前平铺而走,每人相隔一个马身,鞍左长枪皆尽倒提枪势。

一时只瞧整个前进之路,左中右,皆为追月骁骑而走,四七之数,其气势之浩荡,不下于千军万马。

“破!”柴欢猛然勒马下令,随后之军立时皆尽勒马站立,行伍丝毫不乱,而前方二十八骑,左右两侧,弓箭离弦之声闷闷撕裂空气,穿透之音,膈应耳际,而当中十四骑,纵马驰骋,横踏草原,而长枪奔袭之利,朱红飞溅,只听半人深的草野原中闷哼撕裂之声骤起不歇,腥气立时随风扑面。

昆吾向来喜在原野半人深处暗伏弓箭能手,其能独伏一地长达半月之久而不被发现,今次追月袭原,只消二十八骑,便将这一路横尽两裏布置的五十余人的暗伏弓箭手消灭殆尽,实为厉害。

平王看着方才恍若沸水翻腾一般的草原寂静下来,心头虽然无惧其中变化,但也足见追月驰骋关外多年所依凭的本事。

“鸢紫,若是你困于追月骑中,可有自信脱困。”平王看着那绯衣的少女勒马驻足,冷眼看着这一场凛冽杀戮的结束,随即抬眼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他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恍若压在心上的团簇的白云之下,一点黑芒悠然盘旋。

那是一只鹰,平王的眼微微瞇了瞇。

“没有把握,但是至少在我死前,我也能伤得几个。”鸢紫催马,随着那绯衣少女的再度调令安排,这行上厄尔山,比上次容易得多。

“你连杀人都没有把握了么?”平王在前,铠甲随着马奔袭的颠荡,轻微撞击的节奏直直撞在人心上。

“单凭招式,我的确没有把握杀这些追月骑。方才他们只是依命行事,并未依存自身小队的变化。追月骑习练多年时日,七人一心,同为一体,伤人亦为不易,杀人,就更为难行了。”鸢紫冷言出声,虽自为淡定,但心中也确实明白,柴欢手中的棋,谁也压不住!

“艅艎,我总觉得,你是来送死的。”

不知怎么,心底一直按捺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大抵是因为面对这追月骑的无力,总想着让她有着一吐的痛快。可是看着眼前那方见小的银铠少年背影,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其实,都一样吧。

谁都,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阿紫,我想请求你的原谅。原谅我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你才是梁园安插之人,一直待你不好,却不想到头来,仅剩了你和柏青在我身旁。”平王带着笑意侧视着鸢紫。

鸢紫有些怔然,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之颜,王府多年,常见场面上的笑容迎合,可此时的笑容却放佛是那张艅艎真颜露出来一般,既为一畅心中之念的满足之意,又充盈着无比的苦涩,到底让人无视不得。

“只要活着离开这草原,我就原谅。”鸢紫看着他良久,最后回过头,看着缨赤的背影,如是说道。

“是么?”平王反问,轻笑如风。

“是。”鸢紫轻声回应,一眼低头,就看见草中掩下那一方瞠眼欲裂被枪刃洞穿喉咙的昆吾兵士,干裂的唇角犹自挂着新溢的血渍,心头一跳,从没有过的惧怕让她猛然抬头看着前方奔驰的缨赤,她忽然想追上去,追上去,就像从前一样,无论何时进退,两人皆是相左在旁从未远离。

“破!”柴欢的破击之音蓦然响彻天际,翻越草浪之海,响在耳边,鸢紫咬紧牙关,看着立在山坳之上裙裾飞扬的绯衣少女,心中翻涌之意在强行压制之下,陡然跌落深不见底地的黑暗之渊。

立于柴欢所处,众人才发觉整个厄尔山原是一座四周见高,中间地势为洼的地形,而贯穿其中矮草见稀疏的荒漠之道由东往西,东无所碍,西则有关,低洼之内,盘踞的昆吾残军已然收拾辎重,依凭西关之守简筑的防御也不过只是车马辎重为栏而已,万余残众分明是为刀上俎肉。

柴欢立定,待最后一破杀戮完毕,追月骑整队立马,她抬头看着盘旋在西关之上的雄鹰,沈音而言,“柴家百年守关,却为一朝覆灭,大昭负我柴家,皆因绛红阁中时欢小人尔,我柴家反出,不为过!柴不存焉,追月何附?追月反出第一战,便是以秦时欢项上人头为祭!此鹰所在,便为秦时欢所在。梁云泽,楚见祯,你们各领七三之数,左右而夹,其余之人,与我中路进击。不死秦时欢,不为罢休!”

梁云泽与楚见祯闻言,各自令旗拿下,领二百四十三名追月骑左右先下。

鸢紫看缨赤并未看向自己一眼,心底难掩的情绪又迸裂而出,只听身旁平王温和而道,“想去,就去吧。”

“不。”鸢紫咬牙,轻裂有音。

“那就再等上一等。”

鸢紫猛然盯着平王温和的笑容,他分明的笃定,在自己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转向了别处。她知道那裏是他在意的人,言语欣。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

“柴欢是动真的!”蕨蓝终于出声,察觉平王透过来的视线,蕨蓝暗捏气机,回视警惕。

“她的确是动真的。”言语欣只凝眉看着那巨鹰盘旋之下的唯一一方营帐,眼底廖远。

“那我们?”

“还不是时机。”

“时机?”

“你忘了艅艎的三万大军么?”言语欣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鬓角散发,将其归拢耳后,抬眸对上了那厢平王投过来的眼神,“对不对?”

平王望着言语欣,眼底温软有见。

言语欣心底一嘆,那夜的少年,似乎又浮在了眼前。转眼又看向了那一方营帐,心底的平静让她不由得轻挽了唇角,轻轻哼起不知名的调来。

言语欣所哼之调,极为温婉悠扬,合着耳际微醺风声,让人心底抒意悠然,一时一行并立之人各怀所思,只看着冲下去的两行追月骑兵,终是踏中昆吾辎重防务,冲进了昆吾行列。箭啸之声的隐落,刀剑相击的声音廖远而又脆响,轻轻跳在脉上,忍不住的痒,让人心头难耐。

七数之变,七人之队就有四十九变,再加九宫之变,便是四千多余的变化。仅仅五百人的追月骑就乱了昆吾万余之军的守势,直冲那唯一的营帐之下。

“喝啊!”

“哟嗬!”

震地之声奔涌隐溢,人马嘶鸣,勇将吆喝之声响彻整个四野之际,但若仔细去听,却是东、南和北三向,西向昆吾营中杀伐之声一时尽为压下。

“来了。”言语欣低低一语,仍旧看着昆吾营中战势所变,已然欺近那厢唯一的营帐。蓦然,她眼底炽热一闪,只看那营帐中一前一后走出两人,前人灰裘裹身,放佛熬不住春寒一般,罩帽未掩的容颜看得并不清楚,可那周身的气质,饶是她远隔万裏亦是能够通透心底。

那人正是秦时欢,身后的人一方水色衣裙,隐隐的蓝合着草原风进,佛然而荡,恍若平湖静浪,动中之静,已然极致而显。

言语欣眼角掠过那放水蓝,轻抿的唇悠然笑意,双持马缰,猛然窜出,“走!”

蕨蓝正自为言语欣那句来了而四顾之望,东南两向来兵皆是昭朝玄赤兵甲,旌旗明显,一待回望,心底却沈了一沈,来的却是郦水蓝绿之旗。犹为不解之间,便听言语欣再度出言,当下也不再多想,催马直追言语欣。

“情况有变!”平王勒马和鸢紫并排侧驰行在靠近内洼的一侧,追月骑早在柴欢惊觉身后的是郦水军时已然下令不管郦水之军,全军力在侧面突进围捕已然出现的秦时欢。

“郦水果然另有异心。”鸢紫森冷的声音被平王平和抚下。

“左军既然能够吞下郦水五千军马,那么右军必然是为郦水后来之军尽灭。看来柴欢为了秦时欢显然是答应了郦水的条件,不然她这追月骑也不会悄无声息地就近了厄尔山下。可笑她此时方知苦楚,与虎谋皮!”平王一眼淡过,已然与郦水军交战的追月骑,继而凤眼只紧紧盯着那昆吾营帐外静然而立的两人。

盘旋的天空之主,悠然发出长啸,寰音不绝。

“还不走么?”连初晓看着从三方涌来的军马,蓝绿之军吞噬着左侧的暗黑追月骁骑,而昆吾营中骁黑之骑已然拼立当下,中右的昭军已然合为一处,汹涌如潮。气机自主警觉起来,盯着那一线突袭而来的暗黑之影,眼底锐意骤起。

“哧!”

水蓝与秦时欢面前漾过一抹流光,秦时欢眼眸不动,待那流光落下,三方军马又各自突进数丈。水蓝盈动,静谧的湖水粼粼而动带来的润息之意让秦时欢淡化了那乱军与中一抹白色,转身道,“走吧。”

连初晓袍袖又拂落一支锐箭,气机一动又看一方锐箭袭至秦时欢后背,脚步一错,这次确实稳稳拿住那支暗箭,脚跟转向,气机勃发,灌透利箭反掷而出,只看那箭迅若电光,直直插入一名追月骑的额心。

这是连初晓第一次真正为了秦时欢而杀人,看着那追月骑顶着额间乌箭,恍若活着般的紧慑面容带着眼底的浓烈恨意,犹自不倒的身躯随着骏马的疾驰颠荡而进,连初晓心底隐匿的安然一瞬而逝,说不出的感觉让她轻轻后退一步,随即身形动辄,抱起秦时欢就翻上了轻尘马背,一夹马腹,迅疾朝着西行更深处行去。

“郦水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柴欢看着渐渐被郦水拖住的追月骑,咬牙怒哼,一手鞭下,力道狠戾,“干坤七列七,随我去追秦时欢,其它人尽快突围,随行跟上!”

一声令下,身旁的追月骑一方暗哨之音就急响了起来,随行便看追月骑中列两行各七七四十九人急速随着柴欢朝着秦时欢的方向突围而去。

“鸢紫,你去传令,将张岩道精骑军调出百人,随我而走。”平王早就盯紧了言语欣所向,此时又察觉柴欢追月骑突列而出,立时便吩咐鸢紫调遣军马。

鸢紫应命转向,瞅准昭军指挥令旗所在便转马催去。

随着连初晓带着秦时欢远进西行,盘旋的雄鹰也随行追了过去,柴欢瞅准方向,领着两列追月骑加速追行。广袤的原野上,只远远瞧见那一方疾驰的远影。

“她们马是极好,我们这边虽是不弱,但要追上恐怕也难。”身旁一追月骑低声压言,眼底担心犹然而见。

“会追上的。”柴欢冷笑,盯着那一方骑影,眼底说不出的煞意,“真正的主子在后面呢!”

那追月骑耳际一动,听得后面突行急促的蹄声,随即往后看了一眼,果然有见百余昭骑紧追而来,为首的暗金之色,正是方才所见的昭朝平王。一时心念有转,转回了头,加速之下,只听得耳际呼啸之声,一阵一阵,而那前方黑影,恍然又大了一些。

勒马而停的秦时欢拉下罩帽,看着逼近的追月骑和那一方白影渐渐清晰的容颜,以及那其后不过百步之遥的昭军精骑,又重新罩上了裘帽,窝进连初晓的怀裏,低声说道,“往前走吧,五十裏之后放缓速度。”

连初晓平淡的眸,从未有过的紧锐,担心随着秦时欢这时的话语忍不住地轻问了句,“你到底要做什么?”

“杀人。”

秦时欢冷笑滟涟,连初晓只觉得心静之湖一点碎石泼入,静谧的湖水翻腾起来,再也压不下去。

一扯缰绳,力道过重,惹起轻尘一时轻嘶,四蹄撒了疯一般的向前奔驰。

小半个时辰后,秦时欢连初晓在先当停,柴欢紧追其后数裏,而昭朝军马已然和柴欢行伍相左而行,其中言语欣的一身白衣极为显致,高高盘旋的雄鹰低俯不过百米之高,而天空上陡然压低的云层已然乌墨厚荡。一眼看过,秦时欢连初晓西进前方百米之前尽列数百昆吾营帐,简驻的防御木栏空门大开,而远远望去,偌大的营帐群似乎并未有昆吾军驻扎期间,寂静的风息在暗云低压之下,冰冷而肃杀,格外的诡异。

“那昆吾营帐裏没有昆吾军。”鸢紫闻风微仰的头平了下来,勒马看着那厢横马静立看着这边的青骢马背上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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