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招。数十招过后,昆吾援军奔驰而来,径直穿越两人阵中,急追向柴欢以及艅艎东逃之向。
“蕨蓝。”秦时欢在连初晓怀中蓦然睁开眼,紧声而呼。
连初晓立为明意,身形轻掠之下,跃至蕨蓝旁侧,单臂抱过秦时欢,抄起蕨蓝尸体,灵动而起,落在一昆吾骑军背上,将那昆吾踢落马背,顺着昆吾军势随行东走。
白芷有见,立时随行效仿,翻身夺过一匹马来,紧追而走。
煌煌草原雨幕之下,只听大军蹄弄赴阵之行在明暗的电光之间急速奔袭,乱花飞溅,粗野哟嗬,马鸣剑鸣,闷响在雷鸣之下,震煞人心。
“你怎么样?”连初晓混在昆吾行军之中,怀中的秦时欢一为大雨淋透,二又为蕨蓝之死心伤至极,几近感受不到她身体一丝暖意,即便连初晓运用气机为她护持,亦难感觉丝毫好转,心底担忧隐动而跳,怦然有声。
“还死不了,”极为的孱弱气息,若非连初晓耳目有持,大雨乱蹄隐掩之下,几乎听不见。
“你尽快找到左贤王,我怕右贤王会趁乱作势,让他回不得昆吾。”秦时欢一点力气,只攥紧了连初晓的腰间襟带。湿糯中的温热,才让她心头有着一点不灭的灵识。
“柴欢追得很紧,她马术极为要好,若真迫得,我会下手。”连初晓方才与追月骑一战,已然明了柴欢诛杀秦时欢之意是为最紧,因此下手亦不容情。她得秦时欢给予踏月之力,内机已为极高,掌中青虹更是拿捏自来为之的何期自性之式,纵然不擅把握体内内机,但是与他人而言,已是技击之术无法攀越的顶峰了。
“总归要顾得柴静之言。”秦时欢言语似嘆,“她不过是想要个答案,我会给她答案的。”
连初晓闻言不语,此时昆吾援军已然到达厄尔山,此处骤雨见小,但山峰洼处,撕斗之意已然越雨而出,杀伐凛凛。催过座下军马,连初晓抵至一个高坡,凝目四顾,只见昆吾残军为援军势气鼓舞,力勇大作,开始奋力反击,而郦水蓝绿之旗则是颠荡在昭军后路所在,竟是与昆吾形成夹击之势。
连初晓眉间轻蹙,似是不愿见到此般场景,凝目望及奋战在昆吾与昭军相交的西行之地,昏暗之下,旌旗不显,但凭那方有别他处的骁勇,连初晓锁定了左贤王以及忽舍尔战车所在,即时催马而走,奔疾如电。一骑当勇,横破军阵一道裂缝,直直延向左贤王战车之下。
连初晓的陡然横入,扰乱了昆吾援军横铺路线。她无所顾忌,一线青芒如入无人之境,马身五尺之内,箭戟皆不得入,数息间便奔至战车之下。
只看战车之上,左贤王坐为居中,满脸肃杀,忽舍尔亲自驾车,当先鼓吹军令号角,滂湃雨下,分外叫人觉得豪气。
连初晓此间停驻,抬眸过冷,吓得忽舍尔提刀护前,喝斥有声,“你要做什么!”
随着这一顿喝,旁间亲兵立时兵戟转向,齐齐所指向连初晓。
不想身后破空有声,肃然密压,显然是箭阵蔟射而来。忽舍尔一抬头便看连初晓身后由昆吾援军中紧密射来的箭阵,心下一阵叫恨,援军竟然不顾左贤王的安危,当下明白右贤王是铁了心要治他们与死地。提刀格箭,便看连初晓与马背上一个旋身而起,将秦时欢护在身后,手中青芒长剑迅若流光,溢彩之间格箭无声,显然极为锋利。
她人随箭矢来势,反手携起秦时欢,足下一个轻巧将马背上蕨蓝的尸体提起推向战车,“接稳了!”冷言之间有着不容置喙的凛冽。
忽舍尔看她身形动辄间扫过来的眸,心底一寒,由不得掌间拿捏稳了身形,一把稳稳地接住了蕨蓝。方此接住,身旁就落下人来,却正是连初晓抱着秦时欢到了,只见连初晓轻身将秦时欢靠在战车车缘挡牌之下,反手一剑挑落箭雨,身形便又抢了出去。
瞬时只见战车周围一丈之内,箭雨再不入内,而看那连初晓周身气机暗涌,便是那细雨落下,竟也入不得身,周身只恍若盈茫了一层淡淡的雨幕,她晃走期间,片湿不得。也就这一缓,又是一人落下,长衫青衣,眉眼清濯沧桑,正是莫飞鸢。
莫飞鸢长剑有式,足下闲庭,剑意却是迅疾无比,不同于连初晓的无声之式,他反而断箭有声,声声格簇,犹若催命之声,点点断在心上,似痛似绞,神经分外敏锐难受。
两人行为互动,战车箭雨之势数息不得有伤,那方昆吾援军箭雨来阵见无效果,一时便停了箭,收势之下,勃然又向昭军涌去。但看昭军为昆吾郦水前后夹击,阵型虽乱,但其中小股仍为搏竭,径直向东突围而去。然雨幕之中,穿透厮杀之声,锵然而来的一阵杳渺笛音,霍然萦绕期间,那方小股昭军突围之势赫然有散,跨下战马皆尽四蹄乱撒,嘶鸣若凄,兜转不走。只这战马骚乱之机,那突逃昭军便又陷入郦水昭军合围之中,淹没无形。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
章
连初晓听得那杳渺笛声,眉眼轻启,直直探寻那笛声来处,却看蓝绿旌旗隐绰之下,一方白马鞍车华贵悠然,穿梭混乱的战围竟若闲庭,往来无碍。而那笛声正是由那方白马鞍车之中传来。连初晓看过,眉眼一低,收剑挥断流矢,人随即轻身落在左贤王战车之上,抢过一方盾牌,架在秦时欢所依靠的战车挡牌角处,抵挡落雨。
左贤王看着连初晓此间行举,又看着场中几近接近胜局的场面,终是缓缓声道,“你这一道扑来,是找准了给他个借口来趁机截杀与我么。”
“若非如此,怎会让他显了这个机会。界时,你与昆吾王也好有说词。”秦时欢抬眸看着连初晓,她亦浑身湿透,此时落雨在身,荧惑早散,冷雨沁身,早挽的发也湿哒哒地黏在颊上,显得格外的弱气。那一双眸却不看着自己,似乎在想着其它什么事,微微动辄的,却是寻着那笛声悠然而动。
左贤王闻秦时欢孱弱之言,冷哼一声,再不答话,一把抹过颊上雨水,殷隼之眸赫然阴暗。
“她来了,你开不开心?”秦时欢陡然而出的话语把连初晓拉回神来,“她应了她的诺,这总是回来找你了,你开不开心?”
连初晓听着这两句同样的尾句之问,看着秦时欢深不见底的眸,心底隐隐地就怕见到她这样子,沈吟了一息,连初晓轻声回道,“你怎就知她一定是来找我的?”
“呵。”秦时欢笑哧一声,便闭上了眼,小臂环紧了身子,似是极冷的样子。
连初晓看着秦时欢惨青的颜,抿了抿唇,身形一矮,人便缩了过去,将秦时欢紧紧抱在怀裏,而那一抹青芒稍亮即逝,原是她将青虹祭出,撑在盾牌之下。小小的空间裏,连初晓紧紧抱着秦时欢,淡然的颜上有着说不出的疼惜和愁意。
秦时欢却任由连初晓抱着,闭合的目微微张开,看着那一柄青意灼灼的指宽长剑,不屑般扯开了嘴角,心底却是当年莲宗一剑灌透抱着连初晓的自己,看着莲宗那蓦然瞠亮的眼时,空茫而寂然的感觉。
那时的感觉汹涌而来,蔓延的是这些年压抑的不能言说与人的感情,炙热的疯绝,秦时欢忍不住地紧紧攥紧了连初晓环顾自己的手。指甲深深陷入肉质的感觉,和着身后的人恍若无感一般的无动于衷,秦时欢咬紧了牙根,任由情绪的泛滥。郁气的堵塞,胸臆间的闷痛,终是和着喉间的腥甜湮没了意识,那青晃晃的剑身,再不能刺激她的灵识。
连初晓感觉着秦时欢忽冷忽热的身子,心头大恸,咬牙任由她攥紧着手,指甲入肉的痛感麻木着灵识,蓦然察觉那一点锐力松解,连初晓忙护过秦时欢的面颜,但看那颜上青气消逝,恍若白纸般的肃容只那唇角冉冉溢出血来,眼角瞬时酸楚翻涌,热泪滚落之下,连初晓忙搭上秦时欢太渊至穴,忍着心底的颤抖,开始渡着气机。
左贤王冷眼旁观两人,忽舍尔却不知何时贴在了莫飞鸢身旁,两人无声对视之间,掌中兵刃微微转向,搏杀之意隐隐待动。
“算了。”左贤王轻轻转过头,一声悠然,殷隼之眸柔气消逝不见,只盯着前方斗战之景,“这一战,总算要结束了。”
忽舍尔怔然之下,力颓撤刀,冷哼一声,翻身落在车外一空马之上,迎着见小的雨,冲进了前方。
莫飞鸢凤眼狭长,深意一闪而过,长剑收敛,一步跨出,挡在左贤王和连初晓秦时欢中间,犹若暗护之刃,冰冷而危险。
连初晓早在忽舍尔移至莫飞鸢身旁时便已察觉,虽然有伤秦时欢的伤势,但也并没有放松警惕,此时但看左贤王下令,心头一松,便专心与秦时欢渡着气机,只是眼角的泪,怎么也收不住似的,缓慢而灼热地冉冉而下。也只凭着这一丝明热,连初晓也才有着一点清醒,若不然,心底的惧怕和空落,她真的不知道身处何处,在做什么,又怎么能够承受着怀中的人那惨白的颜所带来的窒息般的痛楚。
“你问我开不开心,好像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哪怕是遇见你,哪怕是知晓你所作的一切,可是我从来没觉得开心过。
我有的,只是无比的沈重。
你若不睁开眼来看看我,我怕,我会被这沈重压得站也站不起来。”
连初晓心中恍惚,恍然地,就这样无声地诉说了出来。
这一战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昭军除了在梁云泽与缨赤所领的追月骑掩护下逃走约五十余人,三万大军被郦水以五千军马换得的后军汇合的一万五众,加之昆吾两万残军被击溃万余之下与其后右贤王引领的两万援军汇合之队两方夹击,如若牢中困兽。
郦水军中不时传来的笛声锵然,节奏有击,声声顿乱骑军座下骁马,行伍不整,反击无力,搏击不杀,一个时辰便为郦水昆吾逼进困围,而后其中陡然冲出一列精骑,冲出百丈之余,赫然与梁云泽缨赤座下追月骑汇合。三列阵骑,仰仗追月骑七人小队变化之数,强行突出一列行伍,而昭军精骑暗藏两列之中,箭法极为精准,几近列不虚发,一时只叫三列行伍直直冲出东行数百丈。
昆吾眼瞧这般变化,奈何穷追不上,箭雨并不敢大落,只怕伤到乱军之中己方之人,只遣了一千人队直直追去。
只听郦水军中笛声划破苍穹,一方白马香车破阵而出,那珠玉车帘之下一方隐绰身影横臂轻抬,指尖轻动辄然,笛声清脆响远,直至耳际,破空之力似能透耳而过。双乘白马并无车驾之人,四蹄却是连奔踏而出的节奏都是同一,距离毫无分差之别,奔袭之速,平驾之稳,在暗云将破,天光乍现的明芒之下,恍若从云中踏来,谪落人间般的世外之行。
马车白玉金顶反衬着破云天光,随着白马的迅疾之速,流光溢开军阵血腥污浊之气,凛澈惊艷地挡在了那三列行伍之前,笛音骤低似是呜咽,哽咽难续,但又断续不绝,声嘶之间,冲出的三列行伍骁马乱蹄四起,便是追月骑下,也是暗自打着响鼻,乱踏蹄步,一时百余人乱作一团。
突行之队见昆吾千人军追进,暗刺猛刺向马背,那想这笛声幽远之下,那马竟是一个仰身,乱腾别扭着身子,将马背之追月骑将掀翻在地。那追月骑将反应也快,迅疾几个滚落,躲开了乱蹄奔入,借力几个起落又翻回了那马背之上,这次却是短匕入手,一刀扎进马耳,反手掠出短匕扎进另外一马耳之中,那马吃痛至极,响嘶悲鸣,发了疯一般的往前冲着。那追月骑将拿捏分寸,只伤得马耳,使其听不得笛声蛊惑,本也抱着试试的心态,不想这一试果然有效,当下趁着马痛极奔赴,扬手暗动手势,随即只听这百余骑皆尽效仿他扎马耳之势,纷纷拔出锐刃刺向座下骁马。
一时,战马悲鸣之声超过了人濒死之唤,刚刚的雨落云出,明暗的云层裏透过来的那么一丝温暖清澈又被这骤然而起的悲鸣之声扰乱了静然,渐为冰凉的血色腥气此时又从风中袭来一股温热,放佛可以眼瞧那耳际冉冉而下的殷红。
“尔等,不知万物皆平等,竟就此下得狠手。如此对待以命相待的骁骑之身,你们不觉得有愧么。”
银铃的清脆之间薄叱之意极为明显,但又分外让人见意那一份佛家偈言的通解豁然。随着这一语既出,那厢耳际不闻的马却都静立下来,格外的安静,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屈膝跪下。
笛声早已停下,而那百数骁骑齐齐跪伏的场景却叫人心头凛然不解,望着马跪伏所向,正是那白马香车之地,那白玉顶上,修身立着一头戴斗笠,垂帘而掩的白衣人。
那人身不过六尺,见小见俏,婀娜有致,修身薄束金边滚镶,腰间玉带相扣,明明是个女儿身段,却做了一身男子的装扮。一柄尺来长的短刃并无剑格,指宽般的剑身修冷寒然,玄红有见,带扣流苏亦为明黄,嵌环佩其间,垂静无动。掩帘之下并不见得眉目,却只叫人感觉那一双眸子裏慑然的温软之意。明明的温柔之身,可那隐然而动的贵气与煞气的温和互相交为,印衬着身后的薄暮天光,犹为世外化人仙姿,叫人直视不能。双臂敛垂,那一方小巧的白玉笛涵握指尖,垂绛月白,随风微动,可见这一路笛声,皆是出于此处。
“是那扶夜女子!”
百余人从跪伏萎顿之马翻身而下,团聚而围,其中一人看着那白衣男装女子呼喝有声,正是梁云泽。
林中一战,连初晓联手谏山落儿合斗艅艎实为叫人印象深刻,饶是此时谏山落儿掩面男装,仍叫梁云泽认了出来。
梁云泽这一声呼喝,立时引了一人洞空刃翻出而走,长身直击谏山落儿,正是一脸决意的缨赤。
缨赤一抹暗光,迅疾刺到谏山落儿面门,就看谏山落儿后退一步,侧身避开洞空长刃,又为返进,柳壁轻挽,掌间明然可见,却不为叫人避开,稳稳击在缨赤左肩,闷错之声低然轻响,缨赤如若重撞,仰面噗出一口血雾,直直坠落白马身前三丈开外,跌进跪伏的马群之内,竟未惹得一声马鸣,足见这些马为谏山落儿慑然之威。
梁云泽惊然而怔,林下之战,谏山落儿何曾有此等威风,忙不迭地疾步翻落缨赤身旁一把将他扶起,跻身行伍中列,为百余军众掩护。此时一众落马,而身后昆吾军众更是围扑过来,梁云泽顿时觉得心头沧然,咬牙突入阵中,寻求那一抹绯红。只见柴欢护佑着身后的言语欣和受伤的艅艎,一双明眸低掩难明,默然她盯向那谏山落儿,却迅速低哨唤过几名追月骑,手势命令变化迅疾,那几名追月骑随即明白了她的安排,当下各自领命带领自己的七人小队迅速掩护过言语欣艅艎,往自己这边急速靠拢,而她则是领着鸢紫领了二十八人矮身急行贴近谏山落儿宝马香车座驾之向。
百人之众顿时兵分两路,一路由柴欢所领,向谏山落儿之向,另一路大队却是反向扑入昆吾千人之队,其速之快,恍若骁箭。
谏山落儿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扑入昆吾千人队中的追月骑,迅疾利索地杀人夺马,不过数息之间,便为数十人乘得良驹,兜身反入昆吾重病之围,迅疾朝南方突围而去。昆吾军众,仍旧无法匹及追月七变之利,伤的追月一骑,往往要自损十来余人,而又在重围之中,长箭难以施展,那追月骑劲弩却是近身有利,射杀稳准,难以逼近。一时竟叫他们连连突围数裏之距。
眼神微敛,谏山落儿察觉已然欺近的柴欢并未强攻而上,而是数人扑进马车座驾的两匹白马,指尖婉转,笛音不惑,两马稳稳跳开一丈,避过锋锐,迅疾朝着那突围之军行去。
艅艎,不能不杀!
谏山落儿心底一时泛起那时谏山夜的面容,冷意渗然,一个反手,玉笛有击,粘劲过处,那一方锐箭贴着玉笛打了一个旋儿便又顺着来路激射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