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齿间功夫不错,掌中功夫不妨也让人见上一见。”艅艎微抬下颚,将白薇扫了一眼。
“先生头发都白了,难道要欺负人家一介小女子?”
“丫头既言某家‘不知’,某家应得前言,如何算是欺负?”
“先生如此守信,想必小女子如问,先生也能如实回答了。”白薇微翘嘴角,直视艅艎。
“艅艎,这丫头被我打了一锏,竟然没死!”柏青踏出一步,正要再上,却被艅艎单臂拦下,只听他道:“好丫头,唇间七巧,也不过是为心底一问,何不直言。”微一顿声,森森道:“某家对死人,还从未掩言过。”
白薇闻那柏青一言,心中侥幸顿时碎裂,一时又担心他所伤的是白芍还是白芷。混乱之间就就听乌梅一声叱喝:“果真是你要伤我家小姐,看招!”银索抖出,拔地而起,直击艅艎。
柏青见状,绕过艅艎,双锏铮然入手,一招‘刑天开山’,双锏化作劈天神斧,以开山之势劈向乌梅。始才他被艅艎拦住,端地不舒坦。此时见乌梅先行发招,被生生压下的斗意再度勃发,故而出手毫不留情。
白薇见乌梅冲动而出,恼得一跺足,也知他不是那青年对手,暗扣的短匕立时滑出,一招‘隆道行’配合着乌梅的‘廊回影’加入战圈。
“这招瞧过啦,吃我一锏!”柏青劈开乌梅一索回影廊转,即而一招‘祝融驭火’,操双锏‘吹’字诀击向白薇正面。
白薇短匕回缩,银索一触柏青双锏,借势展开青丝引,身形倒窜到乌梅身前,乌梅见状银索横在胸前,白薇立时落在索上,再度借力弹起,‘巫山客’化作白虹当头刺下。
柏青双锏一架一绞,卸开白薇短匕,‘三足拜日’一腿三变,踢向白薇胸腹。白薇腰间一扭,银索勾住乌梅荡来的银索,被他一带,退出三丈。乌梅擦身而进,‘入潼关’快意傲然地刺向柏青。
柏青一腿不中,落成弓势,双锏一收一负,化翼而出,正是一招‘飞廉鼓轮’,滚向乌梅。乌梅见其招状若云轮,主攻兼守,滴水不漏。当下猿臂下撩上划,画圆走方,‘荆门风’当胸催出三道掌风。
柏青一声轻喝:“来得好!”双锏化轮破风而入,‘共工撞周’双锏左右自下后撩而出,举头盖下!
白薇暗道不好,却瞧乌梅足下一踉跄,扭身斜过三步,转至小坎之位,正是一招‘枉照镜’虚晃而过。四步再晃到巽位,‘流尘晚’借着风相七进七变,银索霎时无形有形,灿若流光。然流光所溢,皆是杀机,均攻柏青身前要穴!
柏青见状,击刺拦扫撩格截,拿捏双锏精要,将这流光系数荡了开去。反手单锏又将白薇趁机而来的‘龙城月’压下,运劲一绞,白薇顿觉五指一麻,短匕险些脱手!这厢眼瞧那方单锏又呼啸砸到,白薇左手一翻,小擒拿手立时抓向柏青压住短匕的单锏手腕太渊要穴!足下一点,身子借力倒甩而起,依着两人交击之点,旋了一个大圆。一双玉足不仅先行踢开落下的单锏,又踢向了柏青左侧太阳至穴!
柏青也端地厉害,被踢开的单锏瞬又回执,单锏一架一震,荡开了踢向至穴的一脚。这厢猿臂亦震,催过内劲震开了白薇扣向太渊穴的手,仰身回倒封住乌梅的‘高臺玲’,提膝弹腿,扫向白薇腰间。一招‘虚耗偷香’不仅封住了后面来攻的乌梅,又将白薇才抢的先机的场面扳了回来。
白薇单掌撑地,倒翻至坤位,虚步一蹬,贴着地面一招‘深宫辇’
覆又回击。那厢乌梅早已借力落回干位,旋身再起,‘饮马车’浑然驰向柏青。
柏青左顾右兼,双足一并,异锏侧身而伴,状若蛇迤,右撩左挑,‘化蛇招水’勃然推出,将乌白二人两招一并化了开去。‘山蛛吐丝’随即使出,左手单锏脱手,直击白薇后背,这厢却身如飞蛇,持右锏反向推进乌梅后方!
白薇凌空拧身银索一荡,以青丝引引开单锏,足化七变,一转至兑位,银索再度荡出。乌梅落足干位,银索与白薇荡来的银索相结,‘牡丹怒’成而出之,怒对柏青锐如蛛丝的一击。
只听清脆交击声落,白薇乌梅二人六尺长的银索皆被削去几节。
柏青一招得势,哼笑道:“十四招使完了吧?”,‘九婴饲双’凌空而来,分击两人。
乌白二人一惊,互望一眼,白薇微一点头,身形一晃,至小艮之位。乌梅干位不动,银索虽短了一尺,但依两人此位,并无太大影响。当下银索荡向白薇,白薇耳听方位,银索亦出,与乌梅勾连成势,就听乌梅一声清啸:“念尔此时有一掷,失声溅血非其心!”势如电光,破空而出,击向柏青。
柏青一哼,招式不变,内劲灌足双臂,有意以单锏破去乌梅这迅急一式。哪知两者方交,又听白薇声如蚊呓之弱,但清晰分明锐利,嘶溜溜地直往耳缝裏钻。
“朱红轻溅东墻矮,黛眉新画冼成尘……”
作者有话要说:
第9
章
‘好个黛眉新画洗成尘’艅艎仰天一啸,一踏入围右掌托住跌落的柏青,左掌虚晃,拍向乌白二人其势不止的身形。只听一声闷响,艅艎托着柏青稳稳落地,乌白二人却一连退了七步才止住踉跄。但瞧乌梅持短匕的右臂犹自轻抖,继而冉冉鲜血瞬匕身滴落沙滩,他却不顾,脚下一滑,至白薇身前,掏出怀中玉白小瓶,抖了一堆药丸道:“薇姐…”
白薇脸色惨白,甫张口,一口腥甜涌到喉头,霎时便喷了出来,继而止也止不住,胸前白裘,立时绽放朵朵红梅。
“薇姐!”乌梅一惊,单掌一翻,将药悉数倒入白薇口中。
白薇眉间顿皱,但她此时内腹受伤,也着实没力气争来,待乌梅神色稍定,她才轻轻道:“混小子,我还…没…没死,用…不着…浪费…良药。”
“死了才当真浪费,你要敢浪费,回头让小姐罚你!”
“说什么…话呢,你…”一眼对上乌梅隐忍欲泪的眼,不由语间一软,缓口气道:“是啊,我怎敢浪费呢…”一抬眼瞧去艅艎那边,唇角不由勉力一翘,“我瞧那小子才是哩…”
艅艎托着柏青落地,只见柏青不止与乌梅对上的右臂沁血而透,更是自左颈项到右下腹,斜拉出一条狰然狞狞的血口子,皮肉翻卷,鲜血喷涌不住。立时急点中府,灵虚,鸠尾三穴,继而双掌交互,结了一个道家九字真言者字印,拇指缓缓按在神阙穴註入一股浑厚内劲,柏青疼得痉挛的面目始才松了一松。艅艎将他平放与地,负手站起,“稍差毫厘,就要切到动脉了。自己若晚出手一息,柏青算是没了。”反身一双厉眸扫向那个跌坐在沙滩上的女子。看她中了自己两掌,犹自嘴角带笑,当下冷哼一声:“姑娘好本事!”
白薇眸子对上艅艎,却微声言道:“梅哥儿,你一定要带句话给芷姐姐。”
乌梅但见白薇一脸苍白之间,唯双颊微晕,眸闪奇色,端地美丽异常;心下立时明白,“这个女子留不住了…”酸苦翻涌,直冲眼鼻,涕泪顿流。
白薇微一嘆气:“梅哥儿,该长大了。你是个男子汉,轻易流泪,可不好哩…”
“薇姐,我…我…”
“就说我很想她…”白薇霎时转过眼,眸光熠熠地看着乌梅的眼,放佛透过他能看到那个人一般。“扶我起来。”乌梅见她唇角微翘,笑意温软,毫无惧意,心头霎时也似明了什么。依言将白薇扶着站了起来,一同对上艅艎幽蓝的眸子。
“为了自家小姐,不拼上本事,如何算得尽忠。吾等乃是小辈,自然比不上先生不顾不知,专行‘好’‘歹’之大义!”白薇微一扬声,便牵动肺腑,嘴角又沁出血来。
艅艎眉峰一挑,足下一晃就至白薇身前,袍袖如泼墨于画,卷向白薇玉颈,“丫头找死!”
乌梅脚下瞬动成七,带着白薇左退右移,不想,不见艅艎如何身法,仍是一袖扫向白薇玉颈。情知躲不过,咬牙一狠挡在白薇身前,翻掌对出。
只听一声急喝:“退!”袖风凌厉,扫过面颊,微瞇睁眼,艅艎与一褐袍老者袖来袖往,斗于一处。
乌梅一喜,“薛老!”
来人正是人一楼的薛掌柜。但见他一双袍袖如刀如戟,似练似锦,玄钩重锤,化作十八般兵器一一砸向艅艎。艅艎负手单掌如老树盘根,身子如那陀螺般左旋右转,举格劈拂,将刀剑系数封了回去。两人瞬间拆解了二十余招,蓦然听艅艎一声轻喝:“去!”身子一定,弹腿踢向薛掌柜双袖共聚之处。
薛掌柜一惊,这脚来向看得分明,但他连换四种兵相,仍旧化解不去。当即双袖一封,欲硬拼上艅艎这一脚。一声闷哼,艅艎收腿立定,负手斜睨。薛掌柜却是凌空扭旋三次,落地又后退了两步,始才稳定身形。
“梅哥儿,你带着薇姑娘先走。”薛掌柜长身再起,横空三步,袍袖鼓风又陷,时如团云拢与身侧,形如流风飘逸洒脱,长啸扑向艅艎:“风生相,云无常,秋雨打落菊,冬雪覆苍山,春雷滚滚惜风和,夏光凛凛随云变,方天成相挑四极!”
艅艎眸光一闪,手撩薛掌柜顺时而至的诡谲异变的八掌,足踢劈空潇洒,实对力沈的七腿,一旋身掠开一步化拳抵上了薛掌柜出掌成鸟喙,入掌作鹰爪的如雨奔洒十二招。一息未缓,薛掌柜凌空又起,袍袖皆张,状作片雪,兜头覆下。艅艎却瞧出此招势为虚,实招仍为双掌双腿。当下劲透四肢,虚晃之间,乘风随云,又对上了薛掌柜暗合风相云变的疾腿快掌。
薛掌柜招尽人退,倒悬如壶落下,抓住此时仍旧不肯走的乌梅白薇肩头,翻掌一甩而出:“走!”
“走得了么?”艅艎一声冷哼,势如涛海,汹涌而至。
薛掌柜落地生根,犹如老树,探掌如枝,翻云而出又是八招。艅艎冷眼一瞥而过,单掌平直推出,看似毫无变化,然只有当其中的薛掌柜才知道这招端地凌厉!单掌一入,化掌为指,无论薛掌柜八掌如何诡变齐出,总有一指如影随至弹在掌心。就听艅艎张口蔑道:“树为根。”
薛掌柜顿觉掌心陡地生出八劲,犹如静海生涛,汹涌翻腾出一条矫龙延臂而上,当下催出内劲相抗,心头瞬时又惊觉艅艎口中言语。眼见艅艎又要追出,当即将逼回掌间的内劲借势推出,双掌倒入沙滩,身如疾风乱草,一点为心,左晃右倒,撑地出腿,拦至艅艎足下。
“草作身。”艅艎冷言再道,人即提膝拔地窜空,覆又直直落下,不见其招怎变,只见其长腿如影,贴过薛掌柜的腿招,直击中心借力点的撑地之掌。
薛掌柜急撑掌欲出,奈何艅艎腿势迅急而至,只得翻掌又再硬对上这一脚。闷哼声过,薛掌柜倒翻而出,引地三步势止,张口吐血。
艅艎翻眼一瞧,点了点头:“能接我五成力,不愧是薛云风。”
薛掌柜一吐口中残血,直立而起道:“后生可畏,老朽衰矣。但纵然拼了老命,也决不会让你再伤他们两个。”
“不是两个,是一个了。”艅艎缓缓道:“老生骄狂,也该自合本事。”翻身直击乌梅后背。
薛掌柜见状,足下奇步引出,左右迤逦,瞬至艅艎身下,长袖如蛇如藤,勾向空中艅艎。艅艎身子一晃,随即脱出,哪知那方长袖覆又绕之,当下心中一明,落地双掌齐出,一招平平无奇的‘怒海滔天’送出,却带了七重力道,欲将薛掌柜毙与掌下。
哪知凭空传来百计破空之声,艅艎耳动神变,‘怒海滔天’转身送出,立时扫落数十计寒芒羽箭。却听薛掌柜一声叱喝:“有毒!”长袖翻腾鼓舞,痴缠如藤,羽箭系数不得近身。
“好个藤缠痴痴多情南!看在柏青面上,今日暂且留你一命!”艅艎言语间奔向柏青,身形迅如电光,袍袖鼓如风车,羽箭皆是碎裂而落。艅艎瞬至柏青身前,再击落数支羽箭,回头一扫那数十方高大桅船,眸间狠色尽出。当下俯身抱起柏青,弹腿入空,消逝在林中。
薛掌柜一边击落羽箭,一边往乌梅白薇身边靠去,哪知足下一阵微动,向后一瞥,竟是数千精兵踏林而出,呼喝而来,攻向海边桅船。
薛掌柜当即一惊,就听乌梅一声长嘶:“薇姐!”薛掌柜寻声望去,顿觉浑身冰凉。
许是林后精兵陡出,让桅船箭阵缓得一刻,薛掌柜长啸一声,奔至乌白二人之间,就见白薇身中数箭,却倾身覆住一人,正是那尼衣的小师父!当下也顾不得,将小师父往乌梅怀中一送,自己拦腰抱起白薇,“走!”拔腿就走。
乌梅一见白薇被薛掌柜抱起就走,恍然之间也迅急跟了上去,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轰然大响:“薇姐死啦,薇姐死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
章
连初晓迷迷蒙蒙间只觉眼前一双清亮的眸子兜兜晃晃地萦绕不断,又觉那眼下朱唇翕翕合合有语谆谆相嘱,可无论自己怎么想听清楚,却总是听见一声声哭泣声,似远似近,总归是断续不绝,耳畔乍响。蓦然从指间钻出一丝阴冷之气,脑中霎时一惊而醒,继而察觉脚趾迅速窜起的阴气,沿着手足三阴三阳十二经脉逆行而返,最终汇于气海丹田积郁团龙,霎时又扩散到胸腹之间,倒灌四肢。这一逆一顺,当真如脱筋换骨,痛彻难当,即便她自幼经此折磨,也眉间一蹙,暗自难忍。当即强运内劲,一点暖意主走阳维脉,一周天后暖意渐强,再分走冲脉、带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五脉,运行大周天之后,手足虽凉,但已稍能一动。至此,连初晓眼睑微颤,睁开眼来。
甫一睁眼,贴颊过来一方薄锐。正是乌梅左掌暗扣短匕,一见连初晓醒来,就冲了过去。
连初晓眸光陡转,指尖捏诀,挟在了刃上,而一触这冰凉锋锐,连初晓立时又觉左手间握着一物,不由拿起一看,竟是同莹剔透的一方白玉!霎时,脑子裏便分分明明地显出一个女子苍白透紫的俏脸来,口中细如丝缕道:“是了……”
乌梅瞧这一方白玉上浮雕而出的‘薇’字,俊脸苍白中立时泛起惨意来,一瞬又被他生生压下,升起一股愤意:“为什么…为什么薇姐会替你挡箭,为什么!”最后一句嘶吼出来,眼中充溢血丝。乌梅愤意难抑,短匕又深入一分,,连初晓却恍若未觉,一双眸子盯住了平放于地的女子,直抵白玉颈项,沁出血来,也仍然未动一举。
薛掌柜见状,一把把乌梅提了开,“混小子,你要发疯,也得把事情弄清楚了再疯!”
乌梅心中一苦,死死盯住连初晓,单拳捶地嘶吼道:“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乌梅如兽嘶吼未将连初晓唤得清醒,却将薛掌柜早先从连初晓胸前取下放在一旁看顾的男童吓得哭了,直呼‘姐姐’…
连初晓霎时寻声望去,盯住了男童所在,挣扎着站起来走了过去。
薛掌柜见状上前一步,拱手礼道:“小师父!”
连初晓眸光不转,径直走过他,将男童抱起,就往林外走去。
乌梅见状,如风掠至她身前,短匕横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