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与塞萨尔的大军隔着几座山岭和峡谷,根本无从知晓里面发生的事情。
锡南坐在房间里,倾听着外面的声音——塞萨尔果然拿出了所谓的霹雳火,但那又如何?他也有,甚至早已在城墙上布置好了投石机,只要有人敢于在那条唯一的小径上向上攀援,意图攻占阿拉穆特,他必然能叫他们尝尝真主的怒火。
阿拉穆特城堡居高临下,即便对方在山下和峡谷中建设营地,长期围困,他们也可以自上而下地投掷会爆裂的瓦罐,叫他们昼夜不得安宁,惶惶不可终日,当他们发现没有那个可能在短时间内吃下阿拉穆特城堡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撤退。
这里并不是叙利亚,也不是埃德萨,更不是亚拉萨路,而是突厥塞尔柱帝国的领地,他不信对方会毫无畏惧。
但他看到了。
他站在那座最高的塔上,这里曾经被山中老人哈桑用来观望夜空,预测未来。
而他与曾经的哈桑一样,同样看到了燃烧着的太阳和星星,它们撕裂了宁静的天穹,如同末日的尘埃一般坠落在阿拉穆特城堡左近。
不过他还是在心中安慰自己,塞萨尔不会有那么多的火药,火药的制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需要的材料虽然都能够收集到,但对纯度和配比有着相当严苛的要求,而对方只有一个人,他能够拿出多少火药来呢?
现实用事实回答了他:无论是投石机还是火炮都没有停止过。
火炮或许会扭曲变形,无法再使用,投石机也会显现出疲态,步入报废的倒计时——但塞萨尔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人命堆积的方法去夺取阿拉穆特城堡。
阿拉穆特城堡与其说是一个战略目标,倒不如说是他的一个实验地。
他一一巡查过那些之前似乎已经被证明可靠的火炮,这些火炮形制不同,有些是直膛线的,有些则是螺旋膛线的——塞萨尔一开始还以为此时的人们还做不出这种膛线,但他实在太小看他们了。
此时的工匠们,只要有一块田地,一间房屋,一个允许他们的儿子进入城堡做仆人,甚至于做扈从的机会,就可以让他们冒着废掉一条手臂,甚至两条手臂的风险去完成领主的要求。
他们不顾一切,昼夜不息,两眼通红,直干到昏厥过去也不肯停手。
虽然这些膛线并不可能做到后世那样深刻而清晰,但也确实达到了塞萨尔所预估的成效,能够将弹丸打出更远的距离,打得更准。
这些都是锡南所无法理解的。他虽然已经预料到了鹰巢的覆灭,并不曾心存妄想,但他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局面,而每一次击打所带来的轰隆与崩溃声,比起敌人的攻击,更像是真主击打在他心上的重锤,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甚至更早之前,山中老人哈桑就做错了吗?
他们曾经辉煌一时,但阴影中的力量永远无法真正掌握光明中的权力,锡南毅然站起身来。
“把我们的霹雳火拿出来!”
等到那些阿萨辛刺客们来回奔忙,从最不容易受到侵扰和袭击的地库中取出那些一直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霹雳火时,锡南已经来到了城墙上,阿拉穆特城墙上的投石机也开始发威,只是——这个世界还存在着真正的物理定律,并不能被人类的意志所改变。
在第一波投掷后,那些白惨惨的堡垒确实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但没有等到鹰巢中的人们欢呼,从那黑沉沉的“眼睛”中,又跳跃出了新的火花。
而它的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枚炮弹被发射了出来。
那是什么?
那是新的投石机吗?但那些堡垒造得如此低矮,完全不像是可供长长的投臂自由运作的地方,虽然很想要得到答案,但锡南知道不可能了。
而在天明之前,攻城一方又陷入了一段长长的静谧之中,是没有弹药了吗?还是那些诡异的武器终于到了难以维持的地步,又或者是真主降下惩罚,让他们的首领痛苦地死去了?敌人不得不撤军?
阿拉穆特城堡中的那些人仍旧抱着不实际的幻想,他们不知道,此时无论是最新的火炮,还是人们最常见的投石机,都已经换上了新的弹丸。
这些弹丸并不是用来攻打城墙的,而是用来杀伤人的。
它们针对的就是那些正在城墙上操控投石机、弩炮和其他防守器械的阿萨辛刺客们。
在另一个世界中,火炮最初被发明出来的时候,炮管里面填充的并不是可以爆裂的榴弹,而是投石机之前使用的圆形石弹或者是实心铁球。
人们在电影中时常看到这种石弹或铁球蹦跳着落入人群,或是击中船只的甲板,瞬间击打起一阵沙尘或激起无数断裂的木屑,一下就能打到一大群人。
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还真有一群人试着这样做个实验,与电影上的如同一辙,翻滚的石弹或者是铁球在击碎岩石或者是木头的时候,飞溅起来的碎屑简直就如同箭矢,甚至于子弹一样可怕,它们能够深深地嵌入,用来代表人体的硅胶或者是泡沫板,一些可以深入到十几厘米的位置——十几厘米已经足够伤害到人们的内脏。
而塞萨尔使用的既有铁球,也有榴弹,它们造成的伤害各不相同。
无一例外的是,它们都有着很大的杀伤力,尤其是榴弹,它在黑夜中简直就如同一朵绚丽的礼花,白昼的时候也是如此,只不过溅起的并非是璀璨的火焰而是喷溅的鲜血。
它一旦落下,周遭数十尺内没有人还能站立。
“可耻,可耻,可恨!”
一个鹰巢长老拔出他的直剑,愤怒地呼号着——率领着一群阿萨辛刺客,想要通过绳索下降的方式离开阿拉穆特城堡,发誓要将那个可恶的基督徒骑士斩杀在自己的刀下。
但塞萨尔的弓箭手与弩炮手早已恭候多时,这些人几乎避不开射来的箭矢,以及标枪。
他们曾经给别人设置的障碍,如今牢牢地困住了自己,没有人能够从一两百尺的高度下坠而不受丝毫伤害,即便是夜晚,十字军的火把也足以让他们照亮这段距离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谁试图下落,都会遭到密集的攻击。
他们最终摔在了地上,如那些被他们逼迫着跳下来的妇孺那样面目全非,筋断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