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叫喊什么?”
“大致不过如此吧。”莱拉懒洋洋地回答。即便是她,在经过了一整夜的奔波与滑翔后,也感到了一阵精疲力竭——虽然飞翔确实是人类潜藏在本性中最大的渴望。
她的精神还在蠢蠢欲动,躯体却已经发出了最为尖锐的警告,如果她再飞一次的话,必然会从空中坠落到地上,那可真是成了被折断了翅膀的鹰了。
而经过了几番轮换后,洛伦兹,艾博格以及其他的年轻战士也到了极限,他们或坐或立,倚靠彼此,头挨着头,肩并着肩,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浓茶,一边注视着第三次被淡金色的晨光所笼罩着的阿拉穆特。
“他们想要投降,或说是谈判。”莱拉说。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长者站出来,他神情肃穆地向空中举起了一个匣子——马上就有一队的精悍的战士出来查看,长者处于低位,他们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
“那应当是锡南。可能只有一部分。”莱拉说,对于鹰巢中的人,她可是再清楚也不过的了。
即便是山中老人哈桑,也必须以清贫的生活与严苛的自律来建立自己的权威。最鲜明的一点就是他曾经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而处死了自己的儿子,而他的儿子所犯下的罪过也只不过是喝了酒。
一个父亲如何会不疼爱自己的儿子呢?他完全可以责罚他们,驱逐他们,而不是夺走他们的性命。
而与之相对,甚至有些可笑的——当那些年轻的孩子在成为刺客之前,他们会在昏睡中被运入哈桑为他们打造的地上天国,而在那里他们是可以饮酒的。酒水、女人,药草……他们可以尽情享乐,即便之后他们要为这短暂的欢愉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那又如何呢?
至少他们享受的绝对要比哈桑的那两个儿子多得多。
锡南的威望当然是远不如哈桑的。
哈桑是鹰巢的创始人,锡南却只是他的一个学生。他能够成为鹰巢的主人,更多的原因是他曾经与哈桑的子嗣与继承人交好——他得到这个位置的过程并不光明,其中更是充满了出卖和阴谋。
无论站在哪个立场上,鹰巢的长老们都早已对他有着诸多不满,他曾经向十字军骑士缴纳贡赋,以换取这一路上撒拉逊商人的安全;他又曾经向阿马里克一世屈服;而他做出的几次错误判断,更是为鹰巢招来了不得了的敌人。
如今鹰巢覆灭在即。他们必然会将锡南推出去……好叫他们的殿下平息怒火。
那个长者叫了几声,见没有回应,便让一个年轻的战士带着匣子走出了城堡的大门,后者站在断垣残壁边,丢下了自己的武器,解开外袍让人们看见他并没有携带着任何可能对人造成威胁的东西,然后屈辱地跪下,请求一个谈判的机会。
没有人回应他。
他的神情变得更为绝望,于是他索性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声音远远地传来,“霹雳火!霹雳火!”他说的正是锡南所掌握的霹雳火——原来长老见到事不可为,只求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他们并不愿意去死,他们依然掌握着巨大的财富,愿意给自己付赎金,哪怕要将金子堆起来,如同小山一般。
不仅如此,他们还愿意献出所有藏书——医学、数学和天文的,还有记录着不为人所知晓的往事的卷宗。
山中老人哈桑曾经尽他一身之力所聚敛的,精神上的财富几乎都在这里。如果塞萨尔不愿意宽恕他们,他们就将这里的书籍全都烧掉,不给他留下半分。
而且他们还威胁塞萨尔说,锡南所掌握的霹雳火的配方已经被他们秘密递交到了哈马丹某人手中,如果他们没有得到相关的密信,就会将这份配方交给突厥塞尔柱的苏丹。
塞萨尔所具有的优势必然会荡然无存。
他们甚至承诺说,愿意舍弃阿拉穆特城堡,舍弃力量,舍弃这里所有的刺客——如果只是为了一时气恼,又或者是为了自己的挚友和主君复仇,做到这一步也足够了,他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阿萨辛并不算是塞萨尔真正的敌人。塞萨尔若是彻底的绞杀了他们,反而是为他将来的宿敌杜绝后患,灭了心头大患。
等到突厥塞尔柱的苏丹或者是宰相召集大军前来攻打他的时候,他必然会万分懊悔。
他们这样明明白白地当着所有人面讲出来,很明显就是为了动摇塞萨尔的军心。他们如果说服不了塞萨尔,也可以让塞萨尔的骑士和战士们开始犹豫,毕竟对他们来说,辛辛苦苦的打了一仗,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着实是一桩不划算的事情。
但无论他们怎么说、怎么威胁、怎么恐吓,怎么哀求都没有用,塞萨尔似乎已下定了决心。
又一阵轰鸣响起的时候,那个年轻的使者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呐喊,他纵身一跃,便从断裂的崖壁上跳了下去,摔死了。
而在外围窥探的眼睛和耳朵,很快便将这个消息传给了突厥塞尔柱的宰相和苏丹,他们当然听说过霹雳火的事情,之前苏丹还打算去打探一番,他看向宰相,宰相也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应当纵容苏丹御驾亲征,去望上一眼。
“希腊火竟然具有那么大的威力吗?”宰相喃喃自语道。
“那应该是比希腊火更好的东西。”苏丹渴望地说道,不停地抽动着自己的手指。他并不知道鹰巢中的长老所说的并非虚言,不久之后就会有一张记载着火药配方的单子递送到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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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见见父亲。”
洛伦兹突然站了起来,朝塞萨尔的帐篷跑去,莱拉注视着她的背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她的小姑娘在有些时候还真是嗅觉敏锐。
洛伦兹一路跑进了塞萨尔的帐篷,看到她的父亲正在垂首看着一封信件。她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看到她的时候,塞萨尔就便将信纸折叠起来,并且放在了一旁的匣子中——肯定是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洛伦兹在心里做了个鬼脸。在得到塞萨尔的允许后,便向他奔去。一下子便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塞萨尔笑了笑。洛伦兹原本就比一般的女孩甚至男孩长得高大,现在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成年人,而刚刚的一撞,甚至撞得塞萨尔的肋骨都有些疼。
他笑着抚摸着洛伦兹的头发,一摸就是一股异样的感觉,他不动声色的在洛伦兹的后背擦了擦,然后收回手去。
洛伦兹没注意到父亲对她的嫌弃:“这是个秘密。是不是?”她有些生气地问道。
塞萨尔笑了笑,“是的,这件事情我暂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怎么样?它有让你吓一跳吗?”
“何止是吓一跳,简直就如同真正的雷霆一般,叫我震撼不已。”洛伦兹努力地朝他父亲身边挤了挤,小声说道:“我看到它的力量了。
真是可怕啊,父亲。”
她不确定他的父亲将这些新武器拿到这里使用,是否早已做好了将鹰巢作为第一个试验场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