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之前已经有过数场战争,但塞萨尔并没有把它拿出来。除了工匠们认为有些地方还不够完美之外,还有的就是……塞萨尔更想要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世界所向披靡,至少人类无法与血肉之躯相抗的热武器,对这里的人——他说的是那些被选中的人,那些骑士和战士能够有多大的杀伤力。
别忘记那些骑士其实是可以用身躯直抗石砖砌筑的城墙的。
就算没有身披盔甲,普通人也很难用长矛或者是箭矢伤害到他们,即便是面对着雪亮的刀剑,他们也能毫无惧色。
在另一个世界中,时常有人说,一百个农民也打不过一个骑士。事实上,这也是要看情况的,有时候,农民们只需要群聚起来,十来个就能将骑士拖下马,用草叉戳死他。
但在这里,一个骑士确实可以轻轻松松的杀死一百个农民,就如同踩死一窝蚂蚁。
但他很难在战场上试验,毕竟在作战的时候,他不可能要求他的骑士和战士留在他的身边。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哪怕就能够让他们少受伤害,甚至避免死亡也是一样。
他暂时无法改变他们的思想,但如果两军交战,人马穿插,他就更不可能使用火炮了。
但阴森的鹰巢之中多的是什么呢?可以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选中的。从刺客、长老直至他们的山中老人。
而结果他也已经看到了。
“但是爸爸,”洛伦兹垂下眼睛,用细若蚊蚋般的声音说道。“您是想要做什么呢?你明明已经有了这么多的骑士和战士。”
从这些骑士和战士的数量上来说,塞萨尔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君王了,无论人们称他为国王或者是苏丹。即便凭借着他现有的军队,他也足以在小亚细亚或者是阿拉比占有一席之地。连庞大的突厥塞尔柱帝国,混乱的罗姆苏丹国以及古老的拜占庭,甚至于新兴的埃及,他也完全有一抗之力,甚至可与他们争夺霸权。
但他却在改变,不,不应该说改变,应该说他正在破坏这个世界的根基。
“这个世界的根基吗?我可没有这样的能力,但有可能是取代。”制造热武器早就在塞萨尔的计划之中,他甚至与鲍德温四世商量过此事。也获得了国王的支持,虽然可以说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及鲍德温重新获得继承人的位置,并且得到了亚拉萨路,“被选中”确实是最为重要的一枚筹码。
但无论是塞萨尔,还是鲍德温,都没有打算紧握着这份馈赠平平度过一生的打算。
尤其是塞萨尔,即便他来到了这里,即便他掌握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力量,即便他已经登上了金字塔的顶尖。但他依然不会放弃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奠定的三观与道德准则。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并且要达成怎样的目标,他并非想成为一个国王,一个苏丹,一个统治者。
鲍德温的事给了他很大的打击,除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之外,也是因为他失去了仅有的一个继承人。而现在……他注视着洛伦兹。她这或许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动物,在他的骑士和战士们还在为了这种新武器欣喜若狂,难以置信的时候,洛伦兹已经察觉到了,事实上,这种武器的诞生从另外一方面打破了被选中者的垄断。
就如同曾经的十字弩。
当十字弩被发明出来之后,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就是骑士。
为什么?因为以往的时候,一个农民想要杀死一个全副装的骑士老爷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有了这种武器。当一个骑士老爷悠闲自在地骑着马儿在林中穿行的时候,一个农民就很有可能举着弩弓对准了他,轻轻拨动扳机,手指移动,啪的一声,便能够叫一个不可一世的骑士老爷丧命。
而他们甚至不要多加训练,一个长矛手需要训练七年,一个扈从需要十年,一个骑士需要二十年……一个十字弩手只需要见鬼的一周。
因此,骑士们对于这种新武器的反感,绝对是货真价实,毋庸置疑的,他们甚至联名向当时的罗马教皇上书请求他禁止这种武器,理由是:它乃是魔鬼的造物,下作,污秽,因而使用它的人也必然道德败坏,无可救药。
而在塞萨尔的那个世界中,罗马教皇确实出了禁弩令,宣布这种弩弓绝对不可以在基督徒的战场上出现。不仅如此,所有使用弩弓的人都将会被绝罚。问题是,这有用吗?当然没用,只要有战争。就算与魔鬼做做买卖,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若是你不用,而其他人用的话。不用的人就会面临一个相当尴尬的处境,他的骑士和士兵将会被屠戮殆尽,他会在战争中大败,进而失去自己的领地,冠冕,甚至于性命。
没人敢冒这个险,于是使用弩弓的场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广。
到最后,禁弩令只是一纸空文。
而现在的塞萨尔想展现给世人看的武器比弩弓还要可怕,毕竟被选中的骑士和战士们不会畏惧一个普通人射来的箭矢,尤其只有孤零零的一根或者是几根的时候。
但那些东西不是。
它们对着被选中的人一样有着极高的杀伤力。虽然在短时间内,这种武器可以让她的父亲获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但之后呢?洛伦兹看得很清楚,这种武器与是否被选中毫无关系,顶多只是时间和经验的区别。它由普通人挖掘,由普通人打造,普通人组装,普通人使用,却能毁灭一个甚至多个被选中者。
“我也是血肉之躯。凡人必有一死。而在我死去之后,又有什么人能够来继承我的一切呢?”塞萨尔伸手点了点洛伦兹的鼻尖。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仿佛一泓春水,但他所说出的话语却是那么的冷酷。“我曾经有一个继承人,可惜他死了。”
洛伦兹抬了抬头,她当然知道那是谁。
“而我已经没有那么大的精力,也没有那样的机会去培养另外一个继承者了。”
“我也不能吗?”
“你也不能,洛伦兹,你找我,是想和我说什么呢?你希望我将这些武器封存起来吗?确实,若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子孙,我或许应当如此。至少还要过上几百年,科学技术的发展才能够让普通人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更有可能因为有了非凡的存在,反而会让人们形成一种可怕的惰性……就像是教会禁绝医学和医生——那些普通人,无论是农民还是国王,难道不知道没有了医生,他们会很危险吗?
但正因为教会的教士们能够为他们治疗伤口和疾病,即便无法根除体内的顽症也能够让他们不再那么痛苦,甚至可以长保青春,精力充沛;他们又何必去依靠此时还是十分稚嫩的医术呢?
但没有第一步台阶,整座楼阁都将不复存在;
医学如此,科学也是如此。若是他屈服于自己的私情,这个世界或许要等到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或者更久才能够拥有一个不属于被选中者的未来。
洛伦兹并不知道塞萨尔现在掌握的权柄比她所想的还要多,若是塞萨尔愿意,他甚至可以造出成千上万个被选中者。
但长远来说,这更像是饮鸩止渴,他若是如此做,他就会毁了这个世界;人们将会再次停步不前,直到迎来真正的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