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洛杉矶市中心。
惠蒂尔大道上的火光还没灭。
第三辆警车被点燃的时候,街对面那群戴着巴拉克拉瓦帽的人正在换位置。
他们动作很利索,猫着腰,从燃烧的汽车后面穿过去,拐进一条小巷,然后消失。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破旧的雪佛兰厢式货车。
车门拉开,里面坐着个光头,面前摆着一台点钞机。
“几个人?”
“四个。”
光头从脚边的袋子里摸出四叠钞票,每叠五十张二十美元,扔给第一个上车的人。
“数清楚。”
那人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他的巴拉克拉瓦帽还没摘,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下面是一道新鲜的伤口——刚才砸玻璃的时候划的。
“明天还有吗?”
光头看了他一眼。
“天亮之前,惠蒂尔大道和第三街交叉口,有人等你们。”
四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五点,FBI洛杉矶分局。
值班探员马克·约翰逊端着第三杯咖啡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他的眼圈黑得像被人揍过。
画面是从市中心的公共摄像头截取的。画质很烂,但能看清一群人正在砸一家苹果店的玻璃。他们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等等。”
约翰逊按下暂停键,把画面往回倒了十秒。
屏幕左下角,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巷口。货车的侧门开着,一个接一个的黑影钻进去,然后货车启动,消失在画面边缘。
他放大画面。
货车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但车身上有一块反光的东西是贴纸被撕掉后留下的胶痕。那种贴纸,他见过。边境州那些做跨境物流的卡车,最喜欢在车身上贴那种花花绿绿的广告。
“给边境州发协查通报。”
他转头对旁边的同事说,“这车,十有八九是从亚利桑那或者新墨西哥上来的。”
早上七点,凤凰城,FBI分局。
协查通报传到亚利桑那州的时候,值班探员正在吃甜甜圈。他把通报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画面上的白色厢式货车,跟他上周在尤马镇外一个废弃车场见过的那辆,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他路过,还特意记了一下车牌泥糊的,看不清,但车身上有一块被撕掉的贴纸痕迹。
他没吃甜甜圈了,直接拨通了洛杉矶的电话。
“约翰逊,我是凤凰城的麦克莱恩。你说的那辆车,我上周在尤马见过。”
“尤马?离边境不到二十公里那个尤马?”
“对。那里有条小路,四驱车能过去,直接通到索诺拉。当地人说,最近半个月,夜里经常有车从那过。”
约翰逊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尤马往南三十公里,就是索诺拉。
索诺拉现在是谁的地盘?
唐纳德·罗马诺!!
妈的…
果然你这些人背后都有人搞鬼。
上午九点,FBI总部,华盛顿。
紧急通报会开得很快。
主持的是反恐部门助理局长詹姆斯·莫里森。他面前的屏幕上,并排摆着四样东西:洛杉矶的监控截图、凤凰城的目击报告、边境州的入境记录、还有一张刚从财务部门调出来的银行流水单。
“过去72小时,洛杉矶、凤凰城、休斯顿、达拉斯、芝加哥,至少七个城市发生了同类事件。”
莫里森指着屏幕上的地图,那些城市被红点标了出来,“组织者雇佣流浪汉和无业人员,五十到一百美元一单,让他们打砸店铺、点火制造混乱。这些人的特征——戴巴拉克拉瓦帽,动作利落,明显受过训练。每干完一票,就上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货车的特征完全一致,都是从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方向过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高级探员开口:“你是说,有人在有组织地在全美煽动暴乱?”
“不止是煽动。”
莫里森调出那张银行流水单,“这笔钱,一百万美元,三天前通过三个空壳公司从开曼群岛转到凤凰城一家修车行的账户上。修车行老板是墨西哥裔,三年前从索诺拉移民过来的。他的修车行,就在尤马那条小路往北二十公里的地方。”
他顿了顿。
“而索诺拉,现在是唐纳德·罗马诺的地盘。”
又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是战争行为。”莫里森说,“不是军事战争,是舆论战争。有人在用我们的钱,买我们的人,烧我们的城市,然后把锅甩给我们自己。”
他站起来,拿起电话。
“给我接白宫。”
上午十点,白宫战情室。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凯勒盯着面前那份FBI的报告,脸色白得像卫生纸。
国防部长也在。CIA代理局长克鲁格也在。参联会主席邓福德也在。
没有人说话。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结论:“有高置信度证据表明,近期发生在全美多个城市的暴力抗议活动,存在境外势力有组织煽动、资助和指导的痕迹。资金来源指向墨西哥索诺拉地区,手法特征与奇瓦瓦安全局‘风语者’部门过往行动高度吻合。建议定性为‘非对称混合战争行动’。”
凯勒把报告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唐纳德·罗马诺,一个我们正在打仗的墨西哥民兵头子,正在用我们的一千万美元,雇人烧我们的城市,然后让美国老百姓互相骂?”
没人回答。
因为这就是事实。
邓福德上将终于开口。
“问题不只是这些暴乱。问题是,这些暴乱现在已经被两党拿来当武器了。福克斯说是民主党放任犯罪,CNN说是白人至上主义煽动仇恨,两边骂得越凶,我们的兵在华雷斯城下就越难打。”
他的拳头攥紧。
“因为我们每往前推一公里,国内就多一千个人问:我们他妈到底在打什么?”
上午十一点,福克斯新闻演播室。
主持人肖恩·汉尼提对着镜头,脸上写满了那种标志性的、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各位观众,你们昨晚看见洛杉矶发生的事了吗?那些暴徒,砸我们的商店,烧我们的汽车,袭击我们的警察!而我们的总统在做什么?在开会!在等报告!在听那些顾问告诉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站起来,解开西装扣子。
“让我告诉你们那些暴徒是谁。他们是民主党的票仓!是那些支持开放边境、支持削减警察经费、支持把美国变成第三世界国家的极左派!他们现在跳出来烧我们的城市,就因为他们的总统在华雷斯城下停火了!就因为他们的总统让我们的士兵在墨西哥的巷战里等死!”
他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戴着巴拉克拉瓦帽的人正在砸玻璃。
“你们看见这个了吗?这个人,戴着这种帽子,像不像恐怖分子?而我们的总统,居然还在等!等什么?等他们把整条街都烧光吗?”
直播间里的电话灯疯狂闪烁。
他拿起听筒,听了三秒,脸上露出笑容。
“我们有一位特别的嘉宾,来自得克萨斯州的众议员罗恩·赖特先生。赖特议员,您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粗哑的南方口音:
“肖恩,我想说的是,如果白宫再不采取行动,如果我们继续让这些暴徒在我们的城市里横行,那么国会就必须采取行动。我今天正式提出一项决议,要求总统必须在24小时内向国会报告他对国内暴乱的应对策略,否则——”
“否则什么,议员先生?”
赖特沉默了一秒。
“否则我们将启动弹劾程序。不是针对墨西哥战争,是针对他无能处理国内事务。”
演播室里瞬间安静。
三秒后,汉尼提对着镜头,脸上写满了“你们听见了吗”。
“各位观众,这是第一次,有国会议员因为国内暴乱提出弹劾的可能性。这不是开玩笑,这是正在发生的历史。”
中午十二点,CNN演播室。
完全不同的画风。
主持人安德森·库珀的脸色比平时更严肃。
“福克斯新闻正在大肆宣扬一种说法,即昨晚发生在洛杉矶的暴力事件是‘民主党的阴谋’。但我们的调查记者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FBI那份报告的节选——当然,是匿名的。
“多名执法部门消息人士向CNN证实,他们正在调查一种可能性,即近期多起暴力抗议活动背后存在有组织的境外势力煽动。资金来源、车辆轨迹、行动模式,都指向一个方向——墨西哥边境以南。”
他顿了顿,让这条消息沉下去。
“也就是说,那些暴徒,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民主党的票仓’,而是被人花钱雇来搅浑水的。而花钱的人,是我们在墨西哥正在打仗的那个人。”
评论区炸了。
“什么?唐纳德·罗马诺在雇人烧我们的城市?”
“这他妈是战争行为!”
“所以福克斯骂了半天的民主党,结果是墨西哥人干的?”
“不,福克斯不会承认。他们只会说这是民主党的阴谋,是他们让墨西哥人进来的。”
“操,这两党互咬,咬到最后谁在得利?那个墨西哥屠夫在得利!”
下午两点,休斯顿。
一个黑人社区的街角,站着三个戴巴拉克拉瓦帽的人。他们刚从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上下来,手里拿着钱。
街对面是一家墨西哥餐馆。餐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抽烟。他看着那三个人,忽然把烟头一扔,冲了过去。
“你们他妈在干什么?!”
三个人回头。
胖子指着他们手里的钱:“你们是唐纳德·罗马诺的人,对不对?你们拿着他的钱,来烧我们的城市,让我们互相咬,对不对?!”
三个人没说话。
“我他妈是墨西哥人!”胖子吼,“我他妈六岁从奇瓦瓦过来!我他妈在美国待了四十年!我他妈纳税!我他妈守法!我他妈看着你们这种人,拿着我老家那个疯子的钱,来毁我他妈的家!”
他冲上去,一把薅住最前面那个人的领子。
那人反应很快,一拳打在他脸上。
胖子倒下去,头磕在马路牙子上,血流了一地。
三个人跑了。
街对面,有人在拍视频。
那条视频当晚传遍了全网。
标题是:“墨西哥餐馆老板质问暴徒:你们是唐纳德的人吗?被一拳打倒。”
评论区彻底失控。
“连墨西哥的杂碎都看不下去了!”
“那个奇瓦瓦州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就是个混蛋!”
“而他正在华雷斯城下,安静的等着我们撤军!”
下午四点,白X战情室。
又开了一次会,就喜欢开会。
凯勒的报告已经写完了,结论很明确:唐纳德在打一场混合战争。军事上拖住美军,舆论上X动美国内乱,外交上勾搭大毛人,三管齐下。
国防部长看完报告,安静了很久。
“你觉得我们怎么办?”
凯勒看着他,没有先开口。
邓福德上将开口:“我们的兵还在华雷斯城下停着。每停一天,国内就多吵一天。每多吵一天,我们的兵就多犹豫一天。今天上午,第三旅的一个连长打报告,说他的兵在私下问:我们到底在打谁?我们打的那个墨西哥人,是不是正在国内烧我们自己的城市?”
他顿了顿。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又沉默了几秒。
CIA代理局长克鲁格终于开口:
“只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她。
“公开这个信息。告诉美国人,那些暴徒是唐纳德·罗马诺花钱雇的。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让他们把愤怒从彼此身上,转向那个真正的敌人。”
凯勒摇头。
“你怎么证明?你证明不了。你会被福克斯说是造谣,被CNN说是转移视线。最后两边都不信,两边都骂你。”
克鲁格看着他。
“那就不证明了?就让他这么烧下去?”
没人能回答。
下午五点,推特趋势榜。
#弹劾奥巴驴冲上第一。
#福克斯新闻CNN第二。
#唐纳德罗马诺第三。
#洛杉矶暴乱第四。
#墨西哥餐馆老板第五。
评论区里,两党支持者还在撕。但有一个声音开始越来越大。
“别他妈吵了!吵来吵去,谁在得利?”
“那个墨西哥屠夫,在看着我们笑。”
“我们每骂对方一句,他就多笑一声。”
“我们他妈能不能停下来想一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没人回答。
洛杉矶,博伊尔高地,晚上八点。
埃德温·托雷斯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街对面的新闻直播。
画面上,那个墨西哥餐馆老板躺在医院里,头上缠着绷带,对着镜头说:
“我不是美国人,但我他妈在这待了四十年。这他妈是我的家。你们吵你们的,别让那个疯子毁了它。”
埃德温看完了,转身走进屋里。
他老婆在厨房做饭。两个孩子在地上玩。
他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餐馆老板的脸。
他不是美国人。
但那是他的家。
埃德温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街对面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
然后他关上门,回到屋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打舆论战的好手…
被人用舆论战给轮了。
……
华雷斯城,索诺拉酒店。
这是巷战的第三天。
这种高处,自然是争夺点。
下午四点十七分。
豪尔赫蹲在三楼走廊的拐角处,后背紧贴着弹痕累累的墙壁,听着一楼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