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上午10点。
唐纳德坐在那张破旧的皮椅上,手里夹着雪茄,盯着面前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说。”
汉尼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局长,人到了,押送队刚进华雷斯城区,一路平安,没出任何岔子。”
唐纳德点了点头。
“直接送华雷斯监狱。一号监区,地下三层。我亲自审。”
“明白。”
电话挂断。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华雷斯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但远处那些正在重建的废墟上,工人还在忙碌。
这座城市,正在慢慢活过来。
而现在,他要给这座城市,给整个墨西哥,给全世界——
送上一份大礼。
华雷斯禁毒部队官方推特更新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行字,配了一张照片。
字是:
【伊万·古兹曼被生擒!!】
照片是伊万被押进华雷斯监狱时的侧脸。他浑身是血,脸上糊着泥和干涸的血迹,眼神涣散,像一只被拖进屠宰场的牲口。
消息发出后三分钟,转发量突破一百万。
五分钟,三百万。
十分钟,一千万。
#伊万古兹曼被捕#冲上全球热搜第一,后面跟着的“爆”字红得发紫。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真的抓到了!!”
“那是古兹曼的儿子!锡那罗亚的太子!”
“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落到唐纳德手里了?”
“伊万那表情,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唐纳德会怎么处理他?”
“审判!肯定是审判!”
CNN演播室。
主持人安德森·库珀面前的大屏幕上,定格着伊万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刚刚收到一条爆炸性消息。伊万·古兹曼——锡那罗亚贩毒集团创始人华金·古兹曼的长子、该集团行动总指挥——已被华雷斯禁毒部队逮捕。”
他顿了顿,让这条消息沉下去。
“逮捕他的,根据我们的消息是一个叫胡安·佩雷斯的镇长。他用一根木棍打晕了伊万·古兹曼,然后开车三天,把他送到了华雷斯。”
演播室里一片死寂。
旁边的嘉宾,那个前CIA墨西哥站站长,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
库珀转向他。
“先生,您怎么看?”
那个前站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我干了一辈子情报,没见过这种事。”
他摇了摇头。
“一个镇长,用一根棍子,抓住了全世界最想抓的人之一。然后开着皮卡,三天三夜,送到敌人的地盘上。这不是情报,这不是战术,这是……这是他妈的天意。”
福克斯新闻演播室。
肖恩·汉尼提正在咆哮:
“你们看见了吗?!那个疯子,抓到了古兹曼的儿子!然后呢?然后他要干什么?他要审判他!要在全球直播审判他!”
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这是华雷斯禁毒部队刚刚发布的声明:‘伊万·古兹曼将于9月1日在华雷斯接受公开审判。审判过程将向全球直播。欢迎各国媒体前来报道。’”
他对着镜头冷笑。
“公开审判!全球直播!这不是审判,这是表演!是那个疯子的个人秀!”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表演又怎么了?古兹曼的儿子不该死?”
“该不该死,得按法律来。唐纳德有什么法律?”
“他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讲法律了?”
“你们吵什么?我就想看伊万怎么死。”
墨西哥城,国家宫。
临时总统奥拉西奥盯着电视屏幕,脸色铁青。
他身边,幕僚长小心翼翼地问:
“先生,我们要不要发表声明?”
奥拉西奥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发表什么?祝贺他?还是谴责他?”
幕僚长没说话。
奥拉西奥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改革大道上车流不息,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那个北方军阀,现在手里握着整个墨西哥最有分量的筹码。
而他,坐在总统府里,什么都做不了。
……
华雷斯监狱。
这座监狱位于华雷斯城北郊,占地二十公顷,四周是高十米的混凝土围墙,墙顶架着带电的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
围墙外五百米范围内,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一片开阔的沙地,埋着地雷。
这是唐纳德上任后建的第一座监狱。
专门用来关那些最不能放出去的人。
一号监区,地下三层。
伊万被两个民兵拖着,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
第一道门,是厚二十厘米的钢门,需要三个人同时转动轮盘才能打开。
第二道门,是电子门禁,需要人脸识别+指纹+虹膜三重验证。
第三道门,是气压隔离门——防止有人用毒气攻击。
第四道门,第五道门,第六道门……
伊万已经数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越走越深,越走越冷,最后冷得浑身发抖。
走廊两边的墙壁是钢筋混凝土的,厚得敲都敲不响。头顶每隔十米一盏灯,惨白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疼。
终于,在一扇编号“B1-17”的铁门前,他们停下了。
一个民兵打开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门推开。
伊万被推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过了很久,他慢慢爬起来,打量这间牢房。
十平米左右。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铁床,床上铺着一块薄薄的塑料垫子。一个蹲坑,一个洗手池。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墙壁上没有窗户。
只有一扇门,那扇门厚得能扛住火箭筒。
他躺在那张铁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被铁网罩着,怎么砸都砸不碎。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三天前那场爆炸。
那些俯冲下来的无人机。那些被炸成碎片的人。埃尔门乔的尸体。黑手蒙托亚的那条腿。
还有那个中东观察员,炸得只剩一堆烂肉。
他睁开眼。
他还活着。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9月1日。
那是个好日子。
也许,也是他的忌日。
8月15日。
华雷斯监狱,一号监区地下三层。
伊万已经在里面待了五天。
五天来,他每天的生活都一样:
早上六点,灯亮。
七点,有人从门上的小窗里推进来一份早餐——玉米饼,豆泥,一杯水。
八点,有人进来带他去洗澡。十分钟,水是冷的。
九点到十二点,独自待着。
十二点,午餐。
一点到五点,独自待着。
五点,晚餐。
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灯关,一片漆黑。
没有人来审他。没有人来问他任何问题。
只有那个摄像头,一天二十四小时,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盯着他。
他不知道唐纳德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这种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折磨人。
8月20日。
距离审判还有十二天。
全球媒体已经疯了。
华雷斯城里的酒店全部订满,一间标间的价格涨到了八百美元一晚,还供不应求。
CNN租下了州政府大楼对面的一整栋楼,架起了八个卫星天线。
福克斯的人住在另一家酒店,每天在楼下和CNN的人抢拍摄位置。
BBC,路透社,法新社,美联社,半岛电视台,还有二十几个国家的媒体,全到了。
就连俄罗斯的今日俄罗斯和中国的央视,也派了团队过来。
华雷斯城里到处都是扛着摄像机、举着麦克风的外国人。
当地的小贩笑得合不拢嘴——一瓶水能卖三美元,一个玉米饼能卖五美元,平时一天赚两百比索,现在一天赚两百美元。
有人在街边摆摊卖T恤,上面印着唐纳德叼着雪茄的头像,配着“华雷斯的王”几个字,十五美元一件,一天卖出去三百件。
有个从美国来的记者在推特上吐槽:
“我住了五天酒店,花了四千美元。吃了三天路边摊,花了五百美元。买了一堆印着唐纳德头像的T恤、帽子、杯子,花了八百美元。我他妈是来采访审判的,还是来给华雷斯创收的?”
这条推文被转了十万次。
评论区里,有人说:
“欢迎体验什么叫‘战争经济’。”
当年…苏东坡还是谁为了刺激灾后重建,就是搞大活动的,因为可以刺激消费。
8月25日。
距离审判还有七天。
华雷斯监狱外面,开始有人聚集。
不是记者。
是平民。
他们从奇瓦瓦各地赶来,从索诺拉赶来,从更远的地方赶来。
有人举着标语,上面写着:“绞死伊万!”
有人穿着印着唐纳德头像的T恤,举着国旗。
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座监狱。
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满头白发,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的儿子,五年前被锡那罗亚的人杀了。尸体扔在路边,找到的时候,已经烂了。
她看着那座监狱,嘴里念念有词。
记者凑过去问:“女士,您在说什么?”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我在等我儿子。”
记者愣了一下。
“您儿子……在里面?”
老太太摇头。
“他死了。五年前,被那帮人杀了。”
她指着那座监狱。
“但那个人的儿子在里面。等他被绞死的那天,我儿子就能闭上眼了。”
记者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举起相机,拍下了那个老太太的背影。
那张照片,后来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
8月28日。
距离审判还有四天。
华雷斯监狱,地下三层。
伊万躺在那张铁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八天。
十八天来,没有人来审他,没有人来问他。
只有那个摄像头,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他开始想说话。
和任何人说话都行。
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些送饭的人——虽然他们从来不说话,只是从门上的小窗里推进来一个盘子,然后关上窗。
他开始数天花板的裂缝。
开始数墙壁上的污渍。
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有时候他数到一千多下,然后就睡着了。
醒来,继续数。
他开始想,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等死的牲口,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他开始想,9月1日,到底会是什么样。
是像电影里那样,被押上法庭,听法官念一堆罪名,然后宣判死刑?
还是直接拉到院子里,一枪崩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哪种,都比现在强。
8月30日。
距离审判还有两天。
华雷斯城里已经挤满了人。
酒店住满了,民宿住满了,连那些废墟里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都住满了人。
有人从美国来,有人从欧洲来,有人从日本来。
有记者,有网红,有所谓的人权观察员,还有那些单纯想看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