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关山月夹起一块番茄，放进她碗里。“你多吃点。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吃饭了。”
邓丽君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筷子。她没有回答，但她夹起那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下午，关山月回到办公室，陈德森已经在等了。
“关导演，《天若有情》的宣传方案定下来了。嘉禾那边会配合做三场提前点映，一场在香江，一场在湾北，一场在新加坡。如果点映反响好，圣诞档期的排片可以再往上调。另外，《黑侠》的配乐已经完成了，录音师那边让您去听一遍，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进混音了。”
关山月听完，靠进椅背里，目光在桌上那几张宣传海报的草稿上停了一会儿。“《天若有情》的海报是谁设计的？”
“嘉禾的美术组做的。您觉得不行的话，可以换人。”
关山月拿起其中一张，看了很久。画面是刘德华骑着摩托车的背影，吴倩莲坐在后座，两个人的脸都被头盔挡住了。构图没问题，色彩也舒服。但那张海报上看不出他们是谁，看不出他们在哪条路上，也看不出他们要去哪里。所有该有的东西都有了，唯独没有那种“你知道这是一段回不了头的旅程”的重量。
“换人。让沈兰试试。她最近在学平面设计，正好拿这个练手。你跟她联系时说，不用担心钱，按她的想法来。改了之后，让她把初稿寄过来看看。”
陈德森愣了一下。“沈兰？BJ服装设计那个人，能行吗？”
“能。她设计衣服的时候，能画出穿衣服的人在想什么。给电影做海报，也需要画出看电影的人看完之后的那种感觉。她手里有分寸，轻重她自己知道。”
陈德森没有再问。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沈兰——海报设计”几个字。“还有，合资公司的第一批合拍审批材料已经过初审了，王副局长说下个月能拿到正式批文。您上次提到的那几个实业厂家的渠道整合，朱琳已经在跟进了，火腿肠厂的经销商线已经答应开放给青鸟做联合推广。饮料厂的新品测试样品，下个月能寄到香江。方便面厂的碗面生产线，预计年底前投产。”
关山月听完这些，轻轻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亮，桌面上那些文件的边缘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这些事排在一起，每一件都在按自己的节奏往前走——有快有慢，但都在动。
那天深夜，关山月还在办公室里翻看《天若有情》的宣传方案，门被推开了。夏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杨姨，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夏梦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炖了汤，给你带一份。你肯定又没吃晚饭。”
关山月把文件推到一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汤还烫着，热气混着药材的香气涌上来。他盛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口，灵芝和枸杞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开，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像有人给一台整日运转的机器加了一层油。
夏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山月，丽君跟我说了。她说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关山月放下汤碗。“嗯，准备好了。”
关山月看着手里那碗汤。“我在想，怎么给她一个稳妥的保障——身体上的，精神上的，以后生活上的。我在香江和BJ都有住处，但她习惯两边跑，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她的身体底子不算硬，我需要确保她怀孕前后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养和医院的专家团队是最好的，营养科、呼吸科、妇产科联合会诊，全年无休。这不是花钱，是买一个不后悔。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让丽君能保持一个轻松愉快的心情。”
关山月看出来了，夏梦似乎还有事情要说。
果然，前面的话说完以后，静默了一会儿，夏梦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又说道：“山月，你妈妈也知道了丽君想要孩子的事情。是我给她说的。她可能会跟你联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关山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其实我也是准备等丽君的身体检查，嗯，有了确定结果以后，我们这边做好准备，就跟她专门说这件事情……”
夏梦拍了拍关山月的胳膊：“反正你做好准备吧，你们娘俩好好沟通，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安排好，不能让任何人受了委屈。”
第二天上午，关山月的公寓里电话响了。
他正坐在书桌前看《迷雾之城》的剧本摘录，是苏菲走之前留下的。窗外城市刚恢复活力，九龙塘的街道笼罩在细密的阳光中。他接起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上海人特有的那种急促和直爽，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语气中的急切。
“山月，是我。”
关山月的手指在剧本的边缘停了一下。“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有事？”
李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夏梦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要和邓丽君要孩子了。”
关山月心想，果然就是这件事。小孟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他其实心里早就打算好了，等邓丽君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真正确定了要准备进入下一步。就会和李芳说明情况。
“妈，这件事我本来打算过几天再跟您说。”
“过几天？你再过几天，孩子都满地跑了。”李芳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有些硬，“你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邓丽君那边，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住哪里？谁来照顾？”
关山月靠在椅背上，望了一眼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妈，她身体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各方面指标正常，可以备孕。养和医院那边组了一个多学科团队，妇产科、呼吸科、营养科的专家都在跟进。备孕期三个月，等条件成熟了再要孩子。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她目前常住香江，我在九龙塘的公寓旁边给她租了一套房子，方便照顾。”
李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也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语气转了个方向。“那丽君那边，她自己怎么想的？她愿意吗？”
“愿意。她主动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