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会。你拍完最后一场戏，给我打个电话。我会过去接你。”
苏菲侧过头，看着他，笑了。“那就说定了。”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关山月去厨房做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咖啡。苏菲坐在餐桌前，穿着他那件宽大的衬衫，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别在脑后，看起来像刚搬家不久的人，还没完全把箱子里的东西归位，但已经有了自己习惯的角落。
“你回洛杉矶之后，先把《迷雾之城》的剧本吃透。不要急着找感觉，先把它当成一个陌生人，慢慢认识。等到你在纸上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已经不是陌生人了，再去找导演聊。”
苏菲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着。“山月，你有没有想过当演员？你懂那么多，又长得这么帅，不站在镜头前太遗憾了。”
“没想过。我站在镜头后面，才能看到更多。”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陪着我一起站在镜头前面？”
关山月想了想。“也许吧。只要你觉得有需要，我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苏菲把面包放下，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那我等你。等你准备好了，我来给你当女主角，咱俩谈一场荧幕恋爱。”
下午两点，关山月送苏菲去机场。车子停在出发大厅门口，她拎着帆布袋，站在台阶上。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玻璃墙上。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苏菲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很短，很轻，像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让离别变得更重。“山月，昨晚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知道。”
“我走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走进出发大厅。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落在她的肩上，那件风衣被照得透亮。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在进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等一句还没说完的话。关山月没有开口。她也没有回头。她走了进去。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她和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的声响、安检处排队的人流裹在一起。那些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关山月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的身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后被安检口的长队吞没。
她把墨镜摘了，换了登机牌，背对着他。那道被晨光勾勒过的轮廓从模糊变成遥远，再从遥远变成某个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的位置。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台阶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标。
他转身，走下台阶。车还停在路边，引擎盖被晒得发烫。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出发大厅的玻璃门还在缓缓开合，吞吐着那些即将远行的人。他挂挡，驶出机场。九龙塘在午后阳光里等着他。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第二天早上，关山月刚到公司，小孟的电话就来了。BJ那边，合资公司的第一批合拍审批材料已经通过了初筛，王副局长说，最迟下个月就能拿到正式批文。关山月坐在办公桌前，握着话筒，窗外的九龙塘正在苏醒。
“小孟，你跟王副局长说，谢谢他。还有，饮料厂那边的新品测试，你帮我盯着。第一批果汁样品出来之后，让李厂长寄一批到香江来。”
“好。对了，关导演，朱林姐让我转告您——她昨天跟火腿肠厂的王厂长见了一面，聊了渠道整合的事。王厂长准备拿出三条经销商线给青鸟做联合推广。她还说，想等您下次回来，当面跟您汇报。”
关山月靠在椅背上。“她现在做事比我预想的快。她以前总是先在脑子里转好几圈，现在想都不想就往前走了。你告诉她，我下个月回BJ。”
“好。那我这边先挂了。”
“挂吧。”
电话挂断。关山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九龙塘已经完全醒了——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方向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低低的，像一条在远处流动的河，不吵，但你知道它一直在流。
中午，邓丽君打电话来，说做了饭，让他过去吃。她很少下厨，但她会做几道简单的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锅老火汤。味道不复杂，但有一种很多人家里才有的那种——不必追求完美的安心。
关山月到她公寓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邓丽君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有急着动筷子。关山月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碗汤。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
“想试试能不能把日子过得像日子。”邓丽君把筷子递给他，“你尝尝，盐放得够不够。”
关山月夹了一块番茄，尝了尝。“正好。”
邓丽君没有接话。她也夹了一筷子菜，吃得很慢。“山月，我今天早上去了一趟夏梦阿姨家，聊了一会儿。她问……要孩子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关山月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告诉他，我们已经在行动了，而且会多行动。”
邓丽君一下红了脸，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粒还没夹起的米饭，“山月，这件事不只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你如果想清楚要了，我就会认真准备。如果你还没想好，我可以等。”
关山月看着她。邓丽君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那碗米饭上，但她的手指在杯子边缘轻轻摩挲着。“想好了。”
邓丽君抬起头，看着他。“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