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森翻开文件夹，把批文复印件推过去。“合拍业务为主，附带引进片发行资质。但引进片的配额目前有限，一年只有两部。合拍项目没有配额限制，可以走快速通道。”
关山月拿起那份批文看了一遍，放下。“合拍没有配额限制，这就够了。第一部合拍片，你有什么想法？”
陈德森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我倾向于继续《黑侠》的合作模式——青鸟出创意和主创，内地出场地、群演和审批通道。这样既能让内地团队参与制作，又能保证影片的香江品质。另外，朱林姐那边建议，可以把青鸟唱片的歌手也放进合拍片里，唱主题曲或客串，做一个平台联动。”
关山月的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思路对。但《黑侠》的模式不能直接复制，合拍片的审查尺度不同，内容上要有内地的文化元素。不是加几个中国面孔就算合拍了，要把内地的故事、内地的场景、内地的情感放进去。
你先列一个题材范围，不要急着定项目，先把路探清楚。青鸟在内地已经有了合资公司这张牌，不能只打一次就收手。”
陈德森在本子上快速记着。“那第一批合拍片，您觉得什么题材比较合适？警匪片在香江有市场，但在内地审查尺度上可能会有问题。”
关山月想了想。“先不做警匪片。做都市情感类的合拍，也就是两代人之间的故事，内地和香江的城市背景、文化差异，这些都可以放进叙事里。题材要能把两地的观众都拉进来，不需要在同一个频道上，但能在同一个故事里找到各自的共鸣点。审查的风险小，观众覆盖面也广。你先组织编剧拿一个故事框架出来，不用太细，把人物关系、时代背景、关键场景这三样东西写清楚就行。”
陈德森合上本子。“那关于朱林姐那边的渠道整合，现在的情况是，饮料厂的经销商网络已经开放给了青鸟做宣传物料投放，火腿肠厂那边也准备拿出三条线做联合推广。方便面厂的碗面生产线已经投产了，首批产品在华中地区的试销反馈还不错。朱林姐说，如果青鸟能在电影宣传中给这几个厂的产品做植入，她那边可以把推广费用再降一截，等于两边都省一笔钱。”
关山月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德森，望着窗外的街景，沉默了片刻。
“那你就去跟朱林说，不是做简单的植入，是把产品变成电影的一部分。比如那款新出的饮料，可以让它在《黑侠》的某个场景里自然地出现——不是特写，是放在背景里，观众能看见、但不会被刻意提醒的那种出现。这样植入不会让观众出戏，又能让朱林那边用‘这部电影里有我们的产品’做宣传。你把具体方案列出来，哪款产品放在哪个场景里，谁来执行，谁来验收，一项一项写清楚。”
陈德森没有立刻回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方便面厂那边的合作呢？他们的碗面试销反馈不错，但品牌知名度还不够。如果能在青鸟的电影宣传里做联合推广，应该能快速打开市场。朱林那边反馈说，如果可行的话，他们想在下个季度的包装上印青鸟的logo。”
关山月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那就不只是在包装上印logo。让他们的碗面和青鸟的电影票做捆绑销售——买一箱碗面送一张电影票折扣券，或者买两张电影票送一碗面。具体怎么操作，你跟朱林商量，做一个预算方案出来，下周一之前给我。青鸟和这些厂的合作，要互相借力。不能只有青鸟帮他们做宣传，他们也要帮青鸟扩市场。”
陈德森快速记完后抬起头来。“还有一件关于那几个厂新品的事。饮料厂的新品已经定了罐体设计，用的是深蓝色底加白色图案，产品名称叫‘深蓝动力’。他们想在下个月做一批限量罐，在《黑侠》上映期间配合做宣传。火腿肠厂那边也推出了一款儿童口味的新产品，想看看能不能在青鸟的电影宣传物料上做一个联合露出。”
“可以。但要控制好数量，不要让人觉得青鸟在给这几家厂做广告。深蓝动力的限量罐，先在青鸟的首映礼上露面，给到场嘉宾的伴手礼放一罐，等于第一批曝光是行业内的人先看到。儿童火腿肠的露出，放到下一部电影里——如果《天若有情》还有后续的话，可以做个场景植入。具体怎么安排，你先出一个时间表，不急着定死，先把节奏排出来。”
陈德森合上本子，没有多问。他已经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遍成本和周期——首映礼的礼品配置、限量罐的生产周期、下一部电影的拍摄进度——这些数字正以他熟悉的方式自动归位。“好。那我把这几件事并成一份方案。和朱林姐那边沟通一下之后，再跟您碰。”
关山月走回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朱林那边渠道整合有进展——具体到什么程度了？”
陈德森翻开文件夹的一页。“饮料厂的南方经销商网络已经和火腿肠厂的中部渠道做了第一批交叉对接，有三家经销商同时开始代理两个厂的产品。试运行阶段的效果不错，物流成本下降了大约一成。朱林姐的意思是，如果这个模式能跑通，就可以扩大到其他经销商。”
关山月放下茶杯，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在等某个信息自己落定。“那就让朱林把这个模式写成一个案例。不是内部报告，是那种可以拿出去给其他潜在合作伙伴看的案例。青鸟在内地的资源整合，不只是这几家厂的事，以后会有更多的合作方。有一个现成的模板，比临时想方案省力得多。你告诉她，做完了先发给我看一遍。”
“好。我会跟朱林姐说。”陈德森站起来，把文件夹收好，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听到关山月在身后开口：“对了，内地合资公司的负责人，定了吗？谁去坐那个位置？”
陈德森转过身。“王副局长那边推荐了一个人选，姓黄，之前在文化部外联局干过，对合拍项目的流程很熟。简历我看过了，资历够，人也踏实。如果您觉得可以，他可以三个月内到岗。”
“安排见面。不是面试，是聊一聊。青鸟在内地的布局，需要一个懂流程也懂业务的人来坐镇。你觉得他合适，那就尽快安排，合资公司不能空转太久。你下周回一趟BJ，和朱林一起见见这个人。聊完之后，你心里就有数了。”
陈德森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楼道尽头的门吸了进去，像一段已经结束的对话，不需要再回头确认。
关山月坐在桌前，窗外九龙塘的午后阳光已经把整张桌面照得通亮，那杯凉透的茶在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沉稳的琥珀色，像一个已经想好了答案、只是还没说出口的句子。是把那份会议纪要翻到了最后一页。
几天后，一个包裹从BJ寄到青鸟公司。拆开，里面是两件春季新款样衣——一件深灰色风衣和一件浅蓝色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用牛皮纸包着，外面系着麻绳。
最上层压着一张卡片，沈兰的字迹比上次更稳了一些：“香江冬天短，春天来得快。这件风衣是薄款的，冷了加，热了脱。衬衫的面料是纯棉的，穿了不会觉得闷。”
关山月把风衣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下。肩线服帖，袖长正好，下摆刚好盖过腰线。衬衫的领口比之前那件略高一些，但扣上之后不勒脖子。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脱下风衣，折好，放回包裹箱里。然后拿起手机，给沈兰发了一条消息：“合身。衬衫领口做高了一点，正好。”几分钟后，沈兰回了一个字：“好。”
……
深夜，王非在青鸟唱片录音室里练完了当天的功课，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喝水。关山月在走廊经过时，看到录音室的灯还亮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王非看到他进来，放下水杯，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