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在一个展台前停下来。展台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几件样衣挂在白色的展架上,灯光打得柔和而精准,每一件衣服的质感和剪裁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关山月站在她旁边。“有什么感觉?”
沈兰沉默了一下。“不是来学习的,是来被提醒的。”她转过头,看着关山月,“提醒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在一个角落的设计师展区,沈兰停下了脚步。展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穿着一件自己设计的黑色连衣裙,正在整理展台上的面料样本。沈兰走过去,拿起一块面料摸了摸,放下。
“你也是来参展的?”那个年轻女人抬起头,用粤语问了一句,又用普通话重复了一遍。
沈兰点了点头。“‘桢’。BJ的品牌。你是……”
“张路路。”对方伸出手,笑了,“香江的。我在这里做了三年了。”
沈兰握住她的手。“沈兰。第一次来香江。”
“你设计的东西,我刚才看到了。那种收肩的处理方式,是你们的风格吗?”张路路看着沈兰的风衣肩线,目光很快,像在读一行不需要翻译的句子。
“不是地域的风格。是我自己的。”
张路路点了点头。“如果有空,来我工作室坐坐。”
沈兰说“好”,她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论坛在一个小会议厅里举行,主题是“亚洲时装设计的未来”。台上坐着几位香江和日本的设计师,台下坐着上百名观众,大部分是年轻设计师和服装行业的从业者。沈兰坐在第三排,关山月坐在她旁边。论坛讨论得很热烈,关于面料创新、品牌建设、如何进入国际市场等话题。散场后,沈兰在走廊里被人拦住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自称是香江贸易发展局时装推广组的负责人。“沈小姐,我刚才在台下看了你的设计图册。你的东西很有质感,风格很清晰,是有辨识度的。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今年秋天的巴黎时装周?我们贸发局每年都会组织一批亚洲设计师去巴黎参展。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对接一下。”
沈兰愣了一下。巴黎时装周——那是世界时装界的最高殿堂之一,是每一个设计师都梦想站上的舞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关山月。关山月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天晚上,关山月带沈兰去了太平山顶。山顶的观景台上风很大,沈兰站在栏杆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她望着山下的维多利亚港,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拉长了的画卷,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故事。
“山月,今天在会展中心,那个贸发局的人跟我说的话,让我想了很多。”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觉得,把‘桢’做好就可以了。在BJ有一间工作室,有几个老客户,能养活自己,就够了。但今天看到那些从世界各地来的人,看到他们的展台、他们的品牌、他们说话的方式……我忽然觉得,‘桢’应该走得更远。”
关山月站在她旁边。“那就走远一点。”
“巴黎时装周,你说我该去吗?”
“你觉得呢?”
沈兰望着远方,“想去。但去了之后,就不能只是去一次。”她转过头,看着关山月,“如果我去了巴黎,就得在那里站稳。不能只是走一趟就回来。那样对不起那个机会。也对不起那些一直支持我的人。那个机会,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能往前走。”
关山月看着她。“那就站稳。”
沈兰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指,那双手握惯了画笔和裁缝剪,指节比普通女人更分明一些。
“山月,我想在香江开一家店。不是展台,是真正的店。挂‘桢’的牌子,卖‘桢’的衣服。让香江人先认识‘桢’,再让‘桢’从香江走出去。香江是通往世界的门,我想把门推开。”
关山月看着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在想了。不是临时起意。”
“那就在香江开。”
“可是香江的租金很贵……”
“青鸟可以投。不是借,是投。你占技术股和品牌股,青鸟出资金和资源。五五开。”关山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你自己做老板,你是设计师,也是主理人。店址我来帮你找。”
沈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窗外的海面上有一艘渡轮正在缓缓驶过,灯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山月,你总是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我只是把你想做的事,先帮你铺好路。”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三天,关山月陪着沈兰跑遍了香江的主要商业区。
第一天去了铜锣湾,街道两边店铺林立,人流密集。他们看了几间空铺,有的太小,有的太吵,有的租金高得离谱。沈兰站在一间铺子门口,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太吵了。‘桢’的衣服需要安静的环境来衬托。不能放在人挤人的地方。”
第二天去了中环,写字楼林立,白领如织。沈兰在一间转角铺面前停了很久——铺面不大,但有一整面落地窗,采光极好。她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会儿,想象那些样衣挂在里面的样子。
“这间不错。但租金……”她看了一眼关山月。
“租金我来谈。”关山月拿出随身带的照相机,拍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