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君去了一趟养和医院。这是她和陈医生约好的例行检查——备孕进入第三个月,各项指标需要重新评估。她没有让关山月陪,一个人去的,在候诊室里坐了二十多分钟,被护士叫进诊室。陈医生翻了翻报告,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之内。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邓丽君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那下一步具体是什么?”
陈医生翻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张手写的日程表。“从下周开始,每天记录基础体温。两周后,再做一次激素水平检测。如果一切正常,就可以进入正式的备孕阶段。
饮食方面,我已经和营养科那边沟通过了,会给你一份具体的餐单。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年龄来看,整个过程的窗口期不会很长,但也不会很短。关键是不能太紧张。紧张会影响激素水平。”
邓丽君点了点头。“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作息要规律。工作强度要降下来,平常录音的事如果太累,就先放一放。我不管你们发什么唱片,只负责你们的身体指标。”陈医生合上文件夹,语气平直。
“好。我会调整。”
她走出医院时,夕阳正在西沉。她没有立刻回公寓,沿着跑马地那条斜街慢慢走了一段。路边的紫荆花开得正好,花瓣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介于粉和白之间的颜色。她给关山月的call机发了一条简讯:“检查完了。医生说可以进入下一步了。”片刻之后,她的拷机亮了一下。“我晚上过来。”
晚上,关山月到了邓丽君的公寓。她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一些她自己在录歌间隙写下的歌词片段,字迹有时潦草,有时工整,像是情绪在不同的时刻留下了各自的名字。关山月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没有伸手去翻。
“医生怎么说?”
“说可以进入下一步了。从下周开始记录基础体温,两周后再检查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想好了的事。
“那你工作那边呢?”
“新专辑录音进度已经过半。剩下的那几首,可以每周录两到三次,不会影响备孕。王非的EP我也会盯着,只是不一定会每天都在录音室待着了。”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山月,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事。我在想,我们怎么安排接下来的生活节奏。不是要你放弃工作,也不是要你减少应酬。只是有些事,我们得提前想好。”
关山月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
“备孕期间,我需要的,除了一个好的身体指标,还有一件事——你在这里。不是要我天天见到你,但是也需要增加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然的话,这件事也不是一个人努力能得到结果的呀。”
关山月看着她脸上略带羞涩,又有些狡黠的表情,不禁笑了。
“我当然会在,这样的是好事,我义不容辞,而且当仁不让。
录音室的事,我会让周启文多盯着。王非那边,她已经有自己的节奏了,不需要我们太过操心,每天都去。”
邓丽君低下头,沉默片刻后,重新抬起头来。“还有一件事。如果怀孕了,你准备怎么跟其他人说?龚雪、沈兰、苏菲、朱林,还有那些和你一起的人。我还是希望大家的关系能够跟以前一样,不要有什么变化。”
关山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把整个房间的轮廓吞没了大半,只剩一盏台灯的光还亮着。“放心吧,这件事儿我去做。你不用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邓丽君看着他,没有接话。她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伸手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没有喝,只是握着,像在确认它的重量没有变。然后她把那杯茶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就够了。”
《窗台》的最终混音版在王非自己的要求下改了一遍又一遍。录音师因为提前就被打了招呼,在控制室里没有催她,也没有说“够了”,坐在调音台前,像在等一段她自己在找的句子找到最合适的停顿。到第三天的深夜,她终于走出录音室,对录音师说:“可以了。这个版本,就是我想要的。”
录音师按下播放键,听完了整首,摘下耳机。“那就定了。母带明天送工厂。”她站在录音室的门口,看着那盏已经亮了一整夜的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那这首歌,就是我的第一首了。”
第二天傍晚,关山月在走廊里遇到了正要离开的王非。她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截乐谱。她看到他,停下来,没有客套,只是说了一句:“关导演,《窗台》录完了。您什么时候有空听?”
“现在就有空。”
两个人回到录音室,其他人已经下班了。关山月坐到控制台前,按下播放键。前奏里一架钢琴,缓缓推进,像一个人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门。他听完了整首,坐在控制台前,没有立刻转头。
“你觉得怎么样?”王非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杯放了一整天的凉白开。
关山月转过身来。“这次的气息换得比之前更干净。你开始学会用控制来替代用力了。这样唱,可以唱很久。”
“那这首歌,可以发了吗?”
“可以了。”
王非没有欢呼,也没有笑。她看着屏幕上那条已经停止跳动的音轨线,把手中那杯早已不冒热气的水放回桌面上。“那我回去了。明天还有练声课。”
她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像一段已经录完、不需要再重来的旋律。
……
陈木胜在九龙塘一个旧仓库里看了一场试镜。仓库被改装成了临时片场,灯光还亮着,道具箱堆在墙角。虽然他的新剧本还在不停的修改,但他心里已经十分清楚的知道要找什么样的人。
这天来试镜的演员不多,但有一个面孔让他在心里多停了一下——女孩年纪不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站在镜头前说台词的时候不看镜头,却在语气里藏着不驯的棱角。她演的是一个在旺角夜市卖衣服的女孩,台词很短,但她在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那个人已经从台词里走了出来,但她还在看着那双鞋,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站稳。
陈木胜看了她的试镜片段三遍,然后拨通了关山月的电话。“关导演,我找到一个人。她不用演旺角,她站在那儿,旺角就会找到她。”
“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