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日本兵把汽油浇向倒下的孩子和女人。
台下,死满了被两个人下毒的日本兵。
梨园行老话讲:戏已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在尸横遍野、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这出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这是唱给彼此听的,也唱给那些没能出城的冤魂,
唱给守护山河的神明,更是唱给他们身为中国人的一身傲骨,
也是对侵略者最恶毒、最决绝的诅咒。
曾裴瓷饰演的叫陈巷口的女孩子唱:
“踏我山河,害我民者,必受我魂日夜索命,教你永世不得安生。”
林墨饰演的叫烂桥头的男孩子唱:
“此台应为汝等葬身之所,此城永不为尔等乐土。今我二人......”
他正念着台词,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更加嘹亮的戏腔:
“今我夫妻二人!”
男主角一脸诧异地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那双无比深情的眼眸。
那双眸中的眼神似乎还带着点俏皮和娇嗔,虽然没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
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傻瓜,你在惊讶什么?
我们......早就是夫妻了不是么?”
这双眼神,让全场震动!
九万人的鸟巢,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所有嘉宾区的演员们,脸上都露出了被击中的表情!
他们不是觉得什么题材敏感!
这个舞台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必然是经过官方同意的!
贾靖文捂住了嘴,胡戈闭上了眼睛,黄小明满脸惊讶!
所有的明星都在感慨!
所有的观众都在感叹!
这个眼神,太杀人了!
曾裴瓷完全将自己带入了这个角色!
一个即将赴死的女子,在看自己此生最爱的人。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哭了,真的哭了。”
“这个眼神,我给跪了。”
“不是,这是演唱会啊,我怎么哭成这样?”
“曾裴瓷的演技被低估了,这完全是影后级别的表演。”
“林墨那个回头的表情也绝了,从诧异到震惊到释然,一秒之内完成了三次情绪转换。”
视频上的两人开始口吐鲜血。
毒酒发作了,舞台上的火势越来越猛,浓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但他们没有倒下,因为他们牢记着师父的教诲——戏比天大,只要登台,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出戏唱完。
这是师父在他们小时候就教给他们的道理,是他们从艺十几年来从未违背过的信条。
“今我夫妻二人!”
“以此身!”
“此魂!”
“镇压,尔等罪人!!!”
唱完最后一句,完成最后一个身段,摆好最后一个亮相。
那一夜的舞台格外华丽,那一夜的唱腔格外高亢,那一夜的水袖格外飘逸。
整个戏台化作了一片火海。
火光中,两人穿着戏装,站在戏台中央。
红色的火焰在他们的瞳孔里跳跃,熊熊的大火将戏台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林墨继续唱。
他的声音从火光的背景中升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血写的。
“【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戏幕落,终是客——】”
“【你方唱罢我登场——】”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
林墨的声音在这里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不是炫技,不是展示唱功,而是一种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愤怒和悲悯的、像是要撕裂夜空的戏腔。
大屏幕上,火光渐渐熄灭,浓烟渐渐散尽。
废墟中,只有一柄被烧得焦黑的折扇静静地躺在灰烬里,扇面上隐约能看到两行字:“家国两全难,唯有以身赴。”
最后一句,林墨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也曾问青黄,也曾铿锵唱兴亡......】”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还在鸟巢的穹顶下回荡。
九万人,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那掌声从零星的几处开始,渐渐扩散,渐渐密集,渐渐响亮,但始终没有变成那种狂欢式的喧嚣。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在刚才那个故事面前,在那些在火光中赴死的人面前,任何喧嚣都是不尊重的。
直播间的弹幕,很多人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我他妈哭成狗了。”
“林墨是怎么做到用一部几分钟的微电影让我泪如雨下的?”
“这也太敢写了!”
“能写出《那兔》的男人,这算啥啊?”
“有什么不敢的?难道没有发生过吗!”
......
是啊!
这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导播室里,老谋子此刻神色肃穆。
哪怕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部影片,内心依然忍不住起波澜。
彩排的时候就被这个剧情给惊艳到了。
林墨的演唱非常精彩,演技和剧情的编排也很棒。
但最让张艺某震撼和期待的,就是曾裴瓷的这个眼神。
眼神杀!
而从演唱会开启之际,张艺谋就无比期待这一幕。
果然,在九万人的注视下,在直播镜头前,这个眼神的杀伤力被放大了无数倍。
张艺某搞了一辈子影像,拍了那么多电影,导了那么多大场面,他一直在找一种东西。
一种能同时打动普通观众和精英阶层、同时兼顾商业和艺术、同时承载历史和当下的表达方式。
林墨今晚给了他一版答案。
嘉宾区里。
周杰轮手在鼓掌,心里却在想:
可恶,明明半年前感觉阿墨还是个小老弟,怎么现在高度上面他就已经有点够不着了呢?
林俊杰也是双手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王力宏则是在思考,这个舞台,这首歌,这个微电影,真的是很有想法。
他觉得自己也有了一些灵感。
对,整场舞台下来,他从林墨的舞台上获得了很多的灵感。
演员区的人则是神色各异。
有的人想挤出几滴眼泪来,有的人则在闭目沉思。
比如胡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