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僮仆,好生操练,莫要懈怠。”沈荣叮嘱完,看向妹妹,笑道:“你的人,我就不多说了。”
沈氏看了眼聂式,道:“练的时候避着点人,别让录事司的人瞧着了。”
聂式应了一声。
邵树义在一旁听着,暗道沈家是真的规矩。练练家里的僮仆,让他们熟悉刀枪棍棒都要避着人,就这小心翼翼的态度,结果可想而知。
沈荣随后又与众人随意聊了聊如今的商业形势。
按照他的看法,江南的商业秩序还是可以维持的,但也不如前些年了。至于两淮之间的广阔区域,而今多只剩沿江城邑还能正常做买卖,腹地有一些大城或许也可以,但不多,且沈家决定放弃了。
简而言之,他们现在只做交通便利的沿江、沿河地区的生意。
至于再远一些的地方,那就要分开看了。
河南是完全放弃了,虽然那边本身也没多少生意。放弃的原因很简单,运河时通时不通,地方上也太过混乱,指不定哪天就被劫掠了。
这种刀头舔血的买卖,还是交给胆子大的人去做吧。
江西则还打算维持下去,毕竟长江直通,运输方便,只是需要注意贼匪。
邵树义整个听下来,发现与郑用和等人讲的北地局势大差不差。
地方混乱了,各种秩序都会崩溃,天然不利于商业。而沈家放弃的河南江北行省的商业版图,恰恰也是元廷愈发失去控制力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而是当地局势的具现化反映。
除此之外,邵树义也感受到了局势变幻中,这些大家族的艰难转变。
正所谓船大难调头,他们的反应总是迟钝的,转变也总是被动的,这有方方面面的原因,难以一一赘述,但最核心的一点就是他们是既得利益者,总是天然倾向于朝廷,不愿做出积极的改变。
对话散场之后,沈荣与众人吃了顿午饭,随后便匆匆离去,似乎很忙的样子。
邵树义则求见了下沈娘子。
“先前有人和我说了一些事。”沈氏站在廊下,看着天上黯淡无光的火球,轻声说道。
“想必不光和夫人说了,更在苏州老宅大肆宣扬。”邵树义说道:“夫人其实是好意,免得我成为众矢之的。”
沈氏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终究是我辜负了夫人的栽培。”邵树义抱拳道:“有些事太操切了,以至于此。”
沈氏还是不说话。
就在邵树义琢磨着是不是告辞离去的时候,沈氏突然问道:“你做事为什么这么急功近利?有些事明明可以慢慢来的。”
“夫人今日还这么认为吗?”邵树义反问道。
沈氏无言以对。片刻后,她摇了摇头,道:“我多待在家中,很少外出,对外面确实了解不多。有些事兴许……我也说不清。但你这样——”
“我这样可能会引得官府镇压,对不?”邵树义问道,“正如夫人看不清接下来会怎样一般,我其实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只是隐隐觉得不对,故早做准备。万一将来有事,还能报答夫人。”
沈氏站在那里,静静地,唯有手指在活动着,无意识摆弄着衣袖。
“我又何尝不想光明正大赚钱,光宗耀祖?”邵树义说道:“可看到的、听到的总是告诉我,天变在即,再不早做准备,悔之晚矣。兴许,这条路我是回不了头了。多谢——”
邵树义转过身来,对沈氏抱拳一礼,道:“多谢夫人过往的照拂以及匡正。若无夫人提点,我可能要做下更多错事。”
沈氏看了他一眼。
邵树义站在那里,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目光中有几分遗憾与懊悔。
沈氏看了许久,突然有些厌恶苏州老宅那边乱嚼舌根子的人了。
整天就知道诋毁他人、捞取好处,趴在沈家身上吸血,真遇到事时半分不顶用。
若靠这些人,沈家的将来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