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内,一名跌跌撞撞的僧人被揪着脖领子,关到了佛堂内,与守性作伴。
此人俗名孙隐,原扬州铁佛寺僧人,后犯事出逃,遁入淮西,加入白莲教香会,在庐州等地发展,与白莲教大德“彭祖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此人不宜杀,只能先关起来。
而守性禅师没能识破他的身份,一路上漏了不少根底,主要原因就是孙隐原来确实是铁佛寺的僧人,说的有关铁佛寺的一切都对得上号,令守性不疑有他。
这会两人被关在佛堂内,崇圣寺的僧人毕竟有其他事情,陆陆续续撤走了,转而交给“伙计”们的家人看管。
他们坐在佛堂门口的苇棚内,男女老少七八个,一边腌咸鱼、编竹筐,一边充作看守——这就是“贼窝”的好处,全员通匪,全员贼眷,到处有可用之人,到处是眼线,外人进来了跑都没处跑。
守性、孙隐刚被解开手腕,吃了些食水,很快又被绑在了廊柱上,傻愣愣地看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孙隐实在烦闷,便问道:“禅师,你来这里做什么?挂单还是有别的事情?”
守性低着头,一言不发。
孙隐叹了口气,道:“我俩说不定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还藏着掖着作甚?我先说吧,我来这儿是给人当帮手的,于太仓、苏州、杭州建立香会。淮南太穷了,百姓衣食无着,烧香的蜡烛都找不到许多,只能来这边碰碰运气。别的不谈,苏杭之地——”
“香会?烧香惑众之徒,死不足惜。”守性有气无力地哼了声,道:“你可知,白莲教本是座上宾,与王公贵人谈论佛法精要,可近来都在做些什么?迷惑愚夫愚妇,反复起事,不但害了许多性命,还让朝廷对僧尼颇多恶感。你们简直不知所谓,不可理喻!”
孙隐不意都死到临头了,守性这秃驴还这么有门户之见?咋了,觉得我们白莲香会自甘堕落,遭到朝廷镇压,以至于连累了你们这些有寺田、能放羊羔钱的大丛林?
只听他冷笑一声,道:“大龙翔集庆禅寺确实是座上宾,可和你守性有什么关系?还不是跟头死狗一样被绑在这里,与我一起受难?”
守性闻言,脸色十分苍白,连带着身子都哆嗦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孙隐扭过头去,心灰意冷,懒得再看他。
门口有了一阵响动。
孙隐双眼无神地看过去,却见一小孩走了过来。
他稍稍打起点精神,呻吟道:“小孩,过来。我有点渴,能给我喝口水么?”
小孩穿着件红色棉袄,袄面上缝着好几个布兜,里面插着竹筒,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听到孙隐的话后,他稍稍走近两步,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唰地一下抽了出来,寒光四射。
在门口劳作的男女老少们都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向两名俘虏,言语间调笑不断。
有那年岁较长的老人咳嗽了下,道:“四海啊,收着点,别把他们玩死了。曹舍可还没下令处决这两个秃驴呢。”
刚走到孙隐面前的四海顿了顿,也不答话,只拿匕首挑开了孙隐的僧衣,在心口部分轻轻比划着。
孙隐都快哭出来了,下意识往后躲。可他被绑在柱子上,又能躲到哪里去?三两下之间,只觉裤裆一热,顿时骚气冲天,面红耳赤。
四海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收起匕首,转身到了门口。
门外站着七八个童子,有人流着鼻涕,邋里邋遢,有人敞着裤裆,隐约可见小虫,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根竹枝。
四海扫了众人一眼,道:“整队离开。”
童子们立刻转身,排成一队。有人手忙脚乱之下,还将竹枝塞到胯下,似是在骑马。
四海直接一拳打了过去,是真揍,而不是玩闹。
被打的童子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四海一脸严肃地呵斥道:“马队未接战,只能牵马步行,谁让你骑马赶路的?”
童子只顾哇哇大哭,根本不理他。
四海又是一拳,怒道:“这般不爱惜马力,一旦遇贼,还冲杀得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