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定有自己的考量。”邵树义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该以事业为重。”
柳金宝不置可否,不过他没纠缠这个问题,转而说道:“你为何要打听朱陈?”
“我和他有仇。”
柳金宝根本不信,但这不是重点,看在柳夫人的面子以及三十锭钞的份上,他开口说道:“朱陈这个人,在江宁很有名气,而且算不得深居简出,经常要出外会客的。这么些年里,并非没有人刺杀他,但都让他逃过去了。人少了不顶用,打不过他的护卫,人多了——呵呵,你有多少人?”
“先说说他一般去哪儿吧。”邵树义说道。
柳金宝点了点头,道:“强攻朱宅不可取,里头人不少,器械也不少,一旦久攻不下,跑都不好跑。至于说出门——”
柳金宝想了想,道:“他现在也不太去酒楼、赌坊、青楼、当铺看账了。一个是铺子太多,看不过来,另一个则是以前被人刺杀过。就是你想的那样,摸清楚他哪天去哪里,然后半途伏杀,让朱陈死了几个亲族,但本人毫发无伤。”
邵树义皱了皱眉,道:“不出门应酬么?”
“对他这种人来说,应酬确实难以避免。”柳金宝赞许地看了眼邵树义,道:“无非就是吃酒、看戏、嫖妓而已。这类多半是和商徒来往,毕竟朱陈也是个大商贾了嘛,这种事避不开的。可具体应酬的时辰、地点不好说,身边带的人也多,走哪条路更是由他自己说了算。况且这会都腊月了,直到明年正月底,朱陈都不太可能与商徒们应酬来往,从这一点着手很难。”
邵树义嗯了一声,又问道:“与商徒们应酬,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可与官员们来往呢?”
“官面上的来往我却不太清楚了。”柳金宝瞟了邵树义一眼,又指了指那个洞口,意思是我一个见不得光的销赃之人,哪能有多少官面上的消息。
不过他还是给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据我所知,朱陈要么请人到他家,要么请人去他的戏楼、画舫,又或者直接去官署谈事。如果去官署,则轻装简从,你倒是有点机会,但究竟哪一天你无从知晓,很多都是事后才知晓的。”
“去官府为何轻装简从?”
“怕被人看见呗。”柳金宝说道:“虽说他明面上是个员外,可背地里是什么人谁不知道啊?有些钱太多,别人送不动,只能朱陈亲自出面。又或者有些人脉不想让他人接触,死死攥在手里,只能自己出马。大体上来说,这种情况下多是一早一晚、外头人少的时候出行,身边往往就三五个人,可你打探不到具体时日,其实很难。”
“再说说戏楼或画舫。”邵树义说道。
“戏楼我没去过,不知道。”柳金宝说道:“画舫就停在秦淮河上,里面多是他着意培养的出挑姐儿,用来交结官员的。画舫上有他雇的杖家,名义上是船家的,其实就是他养的,有点本事,不是很好对付。”
邵树义微微点头。
画舫这玩意,唐代就不少见了,宋元两朝进一步兴盛。究其原因,无非官员们多是读书人出身,喜欢来点情趣,在画舫上宴饮、嫖宿似乎更“高级”。
“朱陈会在画舫上过夜吗?”邵树义问道。
“有时会,有时不会。我也是听人说的,做不得准。”柳金宝说道:“你若想知道朱陈的画舫在哪,我可以让人指给你看,很好找的,远远就能看见。”
“朱宅如何?”邵树义又问道。
“朱宅很大,人很多,门也很多,便是能攻进去,也不一定能堵着人。”柳金宝摇头道:“况那宅院内养了七八条狗,武师、杖家日夜巡视,很难得手,别想了。”
邵树义笑了笑,道:“总要问清楚才好嘛,有备无患。”
柳金宝叹了口气,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活着不好吗?”
“干我们这行的,越是缩手缩脚,越是不容易活。”邵树义笑道:“有时候豁出去了,反倒能打出一片天。”
柳金宝愣愣地看了他一眼,道:“后生可畏啊。”
“无非是混口饭吃罢了。”邵树义说道。
柳金宝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邵树义,道:“别的不谈。就你这副冲劲,即便伏杀朱陈失败,只要能跑出去,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朱陈不好对付,他的亲信部众还是挺能打的。这十年间,官府杀不了的江洋大盗都是请他出手,淮地来的贼子,亦很难逃过他的追杀。你好好掂量一下,有没有这些亡命徒厉害。若不成,趁早收手,回家蛰伏起来。朱陈毕竟老了,等几年机会更大。”
“多谢提点。”邵树义起身行了一礼,道:“我会通盘考虑的。”
柳金宝知道对方没听进去,但不想多说了。
“你们明天就走吧,我这小庙,塞不下你们这些大神。”他摇了摇头,道:“我也老了,而今只想多赚点钱,传给子孙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