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就这么些事,你退下吧。”邵树义摆了摆手,说道。
江官宝行礼告退。
邵树义则回到了崇圣寺,带着去年年末新挑选的二十多名新伙计进行操练。
这是新编练的两队“伙计”。如果说去年还是筹建的话,今年就是正式组建了。
两队队正分别交给了之前历次战斗中表现出色的刀盾手吴上元、长枪手姜三宝,将他们从马驮沙巡检司中抽出,各自授予认旗。
这两队的人员构成以纤夫为主,另补充了不到十个盛业商社运输房的海船户、马驮沙本地农人、淮地流民。
这二十八位新人暂时交由梁泰训练,以三月为期。
三个月后,虽然还不能上阵厮杀,但执行部分二线任务还是可以的。
队伍一步步扩大,实力一步步增强,财政压力也是一点点大了起来,毕竟花钱的地方很多,并不止养兵一处……
二月初十,邵树义再度回到金沙客栈,在甲字号庭院内见到了渡江而至江阴州提控案牍葛大吉、刑房司吏孟朝东以及澄江巡检陈资。
三位都是老熟人了,相互间也没什么客套,直接在院子内谈起了正事。
“该叫你曹舍还是邵舍呢?”葛大吉一脸苦笑。
“都可以。”邵树义哈哈一笑,说道。
葛大吉倒不奇怪,他甚至觉得邵树义可能都是假名,兴许是冒了哪个死掉的海船户的籍?
这年头出来“做大事”的,没几个用真名。
朱定原名朱定一,汪宗三原名汪怀二,陈贤五甚至不姓陈。
这都是小事了。
葛大吉整理了下思绪,道:“曹舍近来一直待在马驮沙?”
邵树义嗯了一声。
葛大吉有点不信,却又不知该怎么问。
邵树义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尴尬,只见他凑到葛大吉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葛大吉一听,脸色顿时精彩了起来。
孟朝东、陈资全都望了过来。
葛大吉看看他俩,又看看邵树义。
“无妨,早晚被人知道。”邵树义苦笑道。
葛大吉遂对二人说道:“同知朱公夫人费娘子,有个手帕交柳夫人,而今却是怀了曹舍的骨肉,已有身孕七月。这是曹舍第一个孩儿,故十分着紧,寸步不离。”
两人恍然大悟。
有了这事,三人神色间轻松了不少。
只见葛大吉舒了口气,道:“好教曹舍知晓,方才奉阔里吉思公、张公之命,不得不问。”
“到底出了什么事?”邵树义疑惑道。
葛大吉脸上浮现出些许兔死狐悲之色,只听他说道:“金陵出大事了……”
接着便是葛大吉“主讲”,孟朝东、陈资“补充”,三人将自去年腊月到这会一个半月内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邵树义是“编剧”,固然知晓其中的大部分,但葛大吉等人也补充了一些他不知道的细节——
朱定波(朱陈)余党四散后,有个叫苗人凤的避回家中。
有人劝他逃走,不听,甚至想着拜访官员,尝试接手朱陈的部分产业,最后的下场自然很惨:本人被杀,家人流放。
胡四向西窜入太平路,为当地盐商举告,“镇守太平路淮安下万户府”紧急出动兵马围捕。正月中,双方交手一次,官军“小挫”。但胡四身边只有十几个人,也不敢硬抗官府,这会四处乱窜,搅和得太平路一片翻腾,人心惶惶。
朱满囤、朱三山二人则不见踪影。
官府正在派人追查,重点是句容、溧水、溧阳以及镇江路全境,因为他俩都向东跑了。
目前流言很多,有人说他们占山为王了,有人说他们在江上做贼,有人说他们去了淮南,还有人说他们出海了,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至于朱家,毫无悬念,自然是被抄家了。
田宅、店铺、财货被贪官污吏瓜分一空,甚至有小道消息,金陵的官吏们留了最大的一份财货给即将到来的忽都不丁、何执礼,以便脱罪。
江阴官场上收到的消息就这么多了。
邵树义静静听完,看向三人,道:“朱定波余党会不会趁机作乱?”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葛大吉出面说道:“这正是我等来此的目的。常州出事了,有定波余党作乱,州尹请曹舍入府议事——”
“我不去。”邵树义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要谈事,可以,来我的地方。再者,我不会出境剿贼,只愿保得江阴一地太平。这些话,烦请葛提控带回州衙。”
葛大吉叹了口气,起身道:“行,我这便回去禀报。”
堂堂一州提控案牍,现在成了跑腿的了。但时势若此,别无他法,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