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崇圣寺。
卞元亨看着一张纸,额头青筋直露。
李辅、高大枪从他身边走过,面色平静,但高大枪脸上微有喜意。
卞元亨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了下来。
无他,邵大哥将帐下的可战之人划分为甲乙丙丁四等,他和王华督的人马被划入了乙等。
自然,李辅、高大枪队算是甲等。
新组建的吴上元、姜三宝队是丙等。
至于没接受过正经训练的海船户、纤夫乃至农家子,被列为丁等。
层次分明,高下立知。
“邵大哥说能深入敌境野战者,为第一等。”卞元亨深吸一口气,道:“我队亦参与了袭杀朱定波之战,为何列入乙等。”
他是看着邵树义说的。
邵树义哈哈一笑,搂过卞元亨的肩膀,道:“你队确实勇猛,那一晚,伙计马翀在袍泽战死近半的情况下,依然连连施射,这份勇气确实不错。然则——技艺确实练得不够精啊,披甲步射之时,你队伙计是不是比人家差不少?列队刺杀时,比人家也差了那么一筹,此番又补入了新卒,划入乙等只是暂时的。说难听点,这个队主要是靠你一个人撑起来的啊。不过没关系,后面加紧练。练出来了,上阵时打得好,我就把你队再划入甲等。”
听邵树义这么说,卞元亨心里舒服了不少,拱了拱手,算是道歉。
看到他那样,邵树义微微一笑。
只要是良性竞争就好,相互间反倒能促进。互相拆台、互使绊子、互告黑状这种事,属于恶性竞争,断不能容。
此番外出“进货”,其实就和打仗一样,不可能什么场合都用最精锐的人马。
甲乙丙丁也好,三六九等也罢,事实上部队的战斗力就是分层级的,相互间的差距往往大到惊人的地步。
能深入敌境野战的,属甲等。
能在己方境内野战的,乙等。
深入敌境守城的,丙等。
只能在己方境内守城的,最差一等,丁等。
野战对部队的要求最高,守城要求却很低,前者必须精锐,后者可以夹杂大量炮灰。
当然,职业武人将来必须都是甲等部队,不然这么多钱就白花了。
李、高、卞、吴、姜五队人全数出动,李队、高队攻坚克难,卞队辅助进攻,吴、姜二队承担打扫战场、警戒四方以及押运物资的任务。
除他们之外,还会在马驮沙招募部分丁壮,于太仓招募部分海船户,随船出击,承担后勤运输工作——这是吸收上次的教训。
总体而言,这次出动人数很可能达到一百六七十人,为历次规模之最。
钱钞的话,目前只有大约945锭,邵树义决定取四百锭带上,以备不时之需,进货的主要方式还是“零元购”,不然遭不住。
人员的调动、船只的调配、物资的准备都需要时间,故三月头上这几天,邵树义一直待在马驮沙,与梁泰一起,亲自考较新编练的两队人的技艺、阵势。
如此一直忙活到三月初八,刚刚办完大女儿婚礼的吴黑子又带着差不多二十名屠户子弟、太仓海船户来到马驮沙,照旧看家。
入夜之后,五条遮洋浅舟依次离开泊位,缓缓调整航向后,顺流而下,向东行去。
三月初九,邵树义乘坐的平甲船在天妃宫码头靠岸。
为免扎眼,梁泰将随船的丁壮、海船户派上岸,看似闲逛,实则警戒,邵树义则趁机溜进了下郑绸缎铺,交代了一些事情。
“我这有一封信,留给郑义方官人,你们替我转交下。”邵树义说道:“去景德镇运货之事,不会耽误。今岁生丝、蚕茧、棉麻布匹的采买,亦不用操心,下个月开始,黄田商社会分批送来,误不了今年的海贸。
若有人问起我去哪了,无需理会,你等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有空我会来突账,莫要玩火,小心自焚。”
说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拐进了不远处的披香阁。
“夫人不在?”
“不在。”
邵树义、莫备两人大眼瞪小眼,各自说道。
“那就算了。”邵树义又摸出一封信,交给莫备,道:“替我转交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