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离去后,李献起身来到蛮子身旁,低声问道:“何事?”
蛮子犹豫片刻,道:“有贼人攻破了山东运司的涛洛场,并出言羞辱——”
说完,叹了口气,仔细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献听完亦有些吃惊。
李开务三百艘船遭劫之事还没结束,涛洛场又出事了,这一趟巡视可真不太平。
而且这两件事都挺严重的。
李开务那边的商船可不全是商人所有,其中还包括朝廷和雇的商船,运输河南江北、腹里部分地区的税粮进京——这关系到吃饭。
涛洛场官盐遭劫,损失同样很惨重,因为盐课现在已成为朝廷最重要的财源——这关系到用钱。
两件事孰轻孰重,可真不好说。
“公意欲何为?”李献问道。
蛮子脸色纠结片刻,最终有些恼火地说道:“去找宣慰司。”
“山东东西道宣慰使并未挂都元帅衔。”李献提醒道。
蛮子一愣,更加恼怒,道:“而今天下多故,朝廷却还在收紧兵权,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李献无言以对。
这就是站位差异了。在天子眼里,他不一定觉得“天下多故”,兴许他觉得刷新振作一番,是可以挽回的——唔,这话有点大不敬。
出于这种想法,收紧军权也很正常了。
“今日之事,该如何处分?”收起思绪后,李献悄声问道。
蛮子想了想,终究咽不下这口气,道:“我这便修书一封,发往大都,请皇后做主,调发大兵。李开务劫漕案、涛洛场盐务案,一并彻查。”
李献缓缓点头,没反对。
他们奉旨巡视,地方上发生的一切问题都有权管,这并不算越权。
这个时候,他脑海中突然起了个荒诞的念头:李开务劫漕之事,本来都不了了之了,现在真的要查了,那四十马贼有点“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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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三,郁洲岛。
邵树义左看右看,觉得这地方很可能是后世的连云港,只不过那会已经和陆地连成一片了,此时却还是海中的一个岛屿——托黄河夺淮入海的“福”,后世江苏沿海是真的多了很多陆地。
徐渎浦盐场位于岛屿西北部,两艘海船就停靠在盐场附近稍微深一点的水域。
船上本有少许留守之人,但看到“海寇”来袭,直接跑了,不知所踪。
邵树义派人将这两艘船扣下,其实就是顺手牵羊。
不过,你若换了别人,这“羊”还真不一定牵得走。开船是技术活,不是旱鸭子能搞定的,偏偏他的人马里面海船户数量极多,虽然平日里驾驶的多是运粮漕船,可触类旁通之下,将这两艘海船开走并无问题。
两艘船型制一样。邵树义稍稍估算了下,发现船长三十多米,宽十米上下,三根桅杆,计有十三个水密隔舱。
平甲船总管侯太检查完后,断定这两艘船应该是在福建建造完毕,后来卖给这边商人的。
这种船一般是拿来出海通番的,满载货物时吃水必然超过一丈(3米出头),不是什么河都能去的,但在长江或娄江上跑跑并无问题,就是有些浪费了,因为这是四千料海船——准确数据是:长34.55米、宽9.9米,满载吃水深度3米,排水量374吨,载重量约200吨。
最重要的是,这是尖底、高尾船,与遮洋浅舟这种平底船完全不一样,在万里长滩航行其实是有点危险的,因为容易搁浅。
因此,回程时最好往深一点的海域走,免得因为不熟悉水文状况而坐滩,那就太可惜了。
“邵舍,开走这种船最低也要十几人,最好不少于二十个人。”侯太敲了敲船舷,说道:“若不运货,此船可载百五十人,挤一挤可塞进去二百人。我听说温台那边有贩私盐的海船,少则载百引,多则千引(40万斤),比我们的船大多了。而今有了这两船,或许可以海上贩盐了。”
邵树义听得连连点头。
他已经下令把抢来的盐悉数存放到这两艘海船上面,让五条遮洋浅舟可以“轻装上阵”。
如此一来,他又可以陪大元朝的狗官们耍耍了。
至于说官方的水师力量,至少在北方,本就一个“蒙古回回水军万户府”,然早就名存实亡,以至于早些年漕粮运输时,漕府抱怨山东附近有海寇出没,朝廷宁愿选调一千陆师上船护航,也不愿出动蒙古回回水军万户府的船只巡逻——可能仅存于纸面上了。
只要没有官军水师阻挠,他就可随意选择地点登陆。
在沿海这一片,他的船队机动性,甚至远超一人三马的骑兵部队。
三月二十五,就在邵树义准备拔锚起航,再度进货的时候,海对岸突然划来了一艘小渔船,载着位朐山县的官员,说要见见好汉,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