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花一副老实憨厚的表情,解释道:“明年州内要整修驿道、疏浚河渠,活挺重的,我另选民户服役,让海船户专心运粮。如此,他们定然感激费公。”
言下之意,若不答应,明年海船户运粮之余,还要承担繁重的劳役,累死累活的时候,会不会私底下骂你啊?
费雄是漕府副万户,他可以不在意民户、军户、匠户的看法,但海船户千夫所指,威力可是不小。
在僵了一会后,他的脸色终于松动了下来,没再反对。
不花见有戏,立刻凑了过去,低声说道:“费公,你过去之后,还有一事。州内豪民筹集了一批钱粮……”
费雄默默听着,许久之后才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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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日,又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地抵达了平甲船附近。
一番折腾之后,费雄登上了这艘千料漕船。
“费公。”邵树义换了身“经典”宝蓝色质孙服,站在甲板上,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小虎,你……唉!”费雄上前一步,将邵树义搀扶而起。
邵树义笑呵呵地说道:“已在舱中备好茶点,还请费公坐下说话。”
费雄点了点头,示意两位随从留在舱外,自与邵树义入内坐下。
“费公请用茶。”邵树义亲手端上一碗龙凤团茶,道。
费雄自然是识货的,见得此茶,微微有些惊讶。
“你这派头,一般的富户豪民都比不上了。”他感慨道。
“别人送的。”邵树义说道:“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喝,也就费公来了,沾点光喝上那么一两碗。”
“给你送东西的人确实不少。”费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后,说道:“今受昆山州达鲁花赤不花所托,给你送钞两千锭、粮千五百石,你愿不愿收?”
“就这么点?”邵树义一怔。
“每个月这么多。”费雄补充了一句。
“哦?还挺大方的。”邵树义来了兴趣,笑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不花要我做什么事?”
“做什么你难道不晓得?”费雄瞪了他一眼,道:“让你老实安分点,好好戍守刘家港,别真让方国珍冲过来,把他们的码头、仓库、邸店、屋宇一把火烧了。”
邵树义不置可否,只问道:“费公希望我这么做吗?”
费雄眉头一皱,道:“何意?”
“我听费公的。”邵树义神色真诚地说道:“先前我说过,公若有事,招呼一声便是,这话依然作数。”
费雄沉默片刻,神色也郑重了起来,道:“你既这么说,我便多说两句。”
“请费公指教。”
“而今方国珍造反,大破王师,浙东必然糜烂,浙西也相当危险。”费雄斟酌了下语句,说道:“你若知机,便当趁此良机,在省台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争取让他们改观,知道你幡然悔悟,改过自新了,如此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邵树义,道:“省台官员私下里信不信你是一回事,明面上愿不愿意相信你则是另一回事。如果时势需要他们相信你,那就会信你。我说的这些,你可懂?”
“懂。”邵树义微微颔首。
“既然懂这一层,我便再多说一句。”费雄又道:“省里那些官,不过三年任期而已。做完第一任,能不能接着干第二任,自己都不清楚。所以他们不会考虑三年之后的事情的,如果任期不足一年,甚至不会考虑一年之后的事情。你不需要一直讨好某个人,熬到他离任也是种办法。
蛮子今年刚来,确实不好办,但也不是没有解法。你先好好守着刘家港,勿要生事,待过几天,我引你见一见漕府达鲁花赤买述丁。他是中宫皇后伯颜忽都的人,与第二皇后完者忽都不是很对付,你若得他青睐,这不又多了一条路?只要买述丁愿意帮你说话,江浙官场便没那么多人愿意迫害你了。如此,你可明白?”
邵树义听完,起身行了一礼,道:“得费公指点,如醍醐灌顶。”
费雄摆了摆手,道:“先好生做事吧。钱粮若不满意,还可以讲讲价,我估摸着他们贪了不少。”
“好。”邵树义连连点头,一副听话的模样。
费雄见此,心气顺了不少,随后又有些愣怔。
方才他的言行举止,隐隐有点不太对劲,似乎不是他惯常所为,有那么点说不上来的味道。难道他终究还是受了一些影响?或者虽然不承认,但对眼前这人,多多少少接受了一点?
这帮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