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笑着笑着,心里已在妈卖批,此话纵不中,亦不远矣。
他和阿珍的关系,复杂着呢,到这会已然是心照不宣,即双方既有争斗,又有默契。
“经此一役,不花公应不用再在昆山州达鲁花赤之任上蹉跎了吧?”邵树义收起笑容后,问道。
不花用赞许的目光看向邵树义,道:“昆山州达鲁花赤传了两代人,到我上一任算是断了。我大概不可能将此职传给子孙,明年第二任满就要走人,很难干第三任的。所以——”
“不花公放心。”邵树义拱手道:“明年昆山多半太平无事,勿忧。”
不花微微颔首,道:“我最迟明年年中走……”
话不用多说,点到即止。
我走之后,哪怕你邵树义学方国珍作乱,都与我无关了。也别说我混日子,实在是造反不造反又如何呢?今日造反,互为仇雠,明日招安,同衙为官,跟他妈儿戏一样,你纵然拼死付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三大水军万户府征讨方国珍,死了一个万户、两个副万户,千户、百户不计其数,一旦招安,他们是不是白死了?谁说得清呢。
有些事啊,难得糊涂,那么较真作甚?捞到手里的钱才是真的。
不花很快就走了。
邵树义不愿挪窝,他也不好强迫,更不愿这么做,于是回去复命了。
邵树义则静静思索了下而今的局势,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费雄有句话说得没错,人家愿意相信你时,只要你不当街喊我要造反了,就屁事没有。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方国珍被招安后,朝廷腾出手来了,那时才会真正遇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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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刘家港外的贼船已悉数撤离。
方国珍亦离开了嘉定州,向东行去。
最近他的部队有点“思想滑坡”,直接原因就是邵树义遣人射过来的一封信。
海盗固然粗鄙无文,但也不是没有识字的人,有些事情开始在小范围内传播。
尤其是那句“夫以私计驭豪杰,豪杰岂肯安于足下之侧?他日人人自疑,君虽欲统率,恐不可得”,点明了方国珍借刀杀人的阴暗心思。
同时又借俘虏之口,提及方国珍军中有人议论招安:“方三郎若得官,我辈何处去?”
甚至于,邵树义还大言不惭地指出他之所以击破刘荣部,却“放过”了黄冲,原因是黄冲密遣使上岸输诚,投靠朝廷,“方国珍不足恃,宜早作他计”。
全信字里行间,邵树义一副为方国珍担忧的态度,认为他“以豪杰之姿,为众所推,须防宵小窃发”,宜“早做决断,择桀骜不驯、屡违号令者,明正其罪,并其部伍”,以免“姑息养奸,终成大患”。
基本上,邵树义把方国珍想要做的事提前说出来了。如果方国珍后面果然这么做,难免引起议论,一些脑子简单的人可能就对他失去信任,半途跑路了。
当然,邵树义的最终幻想是方国珍部发生一定程度的内讧火并,导致其实力遭受削弱——不过可能性不大。
总之,就像方国珍的信让平江路官员怀疑邵树义与造反义军私相勾结一样,邵贼的信也让方国珍内部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混乱。
方三郎招安有官做,你们呢?他若只得个主簿、县尉,你们连衙役都混不上……
于是乎,现在方国珍真的要认真考虑是不是接受招安了。毕竟底下一大帮人跟着你玩命造反,你要给他们一个交待啊。
十月初八,方国珍部攻取崇明州城,大肆掳掠,然西沙始终未能拿下,不得已解围而去。
初九,他们汇合了围攻吴松口失败的数十艘舰船,一起返回昌国州。
而这个时候,朝廷使者已然在岛上等着他了。
正如方国珍所料,大都朝廷下旨之时,接收到的信息仅止于官军水师在五虎门战败,后面一概不知,再加上朝堂上有御史台、枢密院的官员激烈反对,认为方国珍不是真降,而是想缓口气,上岸补给之后还会再反,总之好一番争论,最后勉强定下招安之议,决定授予方国珍定海县尉之职。
官是个从九品的小官,符合此时的招安行情,定海又是庆元路辖县,符合异地授官的政策,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方国珍——勃然大怒,但也就是怒了一怒。
他悄悄收下了招安圣旨、官印告身以及一套青绿色的官服,但拒绝赴任,让一众手下和朝廷官员都有点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