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粮商们被领着出去参观了,邵树义则在议事厅内,与赶过来的冯绍对账。
“吴越粮食行会目前有无锡、江阴、平江、湖州、松江、常州六个分会。”冯绍介绍道:“无锡是常州路下面的散州,我建议将无锡分会并入常州。”
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无锡有米市,不同一般散州,还是单独设一个分会吧。六国码头刘家港也单独设一个,与平江分会平级。”
“好。”冯绍无可无不可,继续介绍道:“无锡分会计有会员六家,如果算上昨日登记的那批人,则有十九家,每年能收多少会费,我还得核实下,如果全数折算成粮食,应不会少于两千石。”
“还是太少了。”邵树义说道:“钱大用提及无锡还有比他更厉害的粮商未曾入会,且不止一家,还是得劝一劝。”
冯绍偷偷瞄了邵树义一眼,暗自琢磨这个“劝一劝”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他心思灵敏,继续不动声色地介绍:“常州分会只剩下四家会员了,预计可收会费一千石。后面还是得拉一些新人入会,老会员——”
“老会员重新入会,仿无锡旧例,积欠、罚款全数补上。”邵树义不容置疑地说道。
“好。”冯绍点了点头,“湖州分会有点……目前只有沈德载一家会员,他还是分会会首。”
邵树义皱了皱眉头,道:“你给他写封信,让他注意着点。关键时刻他没退会,这很好,但为何许久都不拉新人入会,到底何意?吃独食可不好,提点一下。”
“是。”冯绍应了一声,又道:“松江分会有会员三家,年收会费可至二百五十石。平江分会有会员三家,年收九百石。刘家港分会应只有一家会员了……”
邵树义一边听,一边思索。
会员数量,就代表了他的影响力。目前看来,还是没走出江阴、无锡、常州这些地方,而苏州又是朝廷关注的重点,许多事情放不开手脚,今后要想办法改变。
“会员数量最多的便是江阴分会了,计有二十四家粮商,能拉的都拉过来了,但买卖都不算大,我估摸着一年能收个两千石左右。”冯绍最后说道:“去年的会费很多人赖掉了,邵舍你当时也没催,要不要补?”
“补!”邵树义没有犹豫。
去年确实事情多,他都一度想要缩回马驮沙了,自然没提这茬,今年形势变化了,全给老子补税——呃,不是,补交会费——一个不能少。
冯绍一边听,一边仔细记下各种事,待邵树义稍作停顿后,又道:“而今粮行人手颇为不足,我闻江阴葛公在家赋闲,不如请他过来做个协理或分会会首。”
邵树义认真思考了一下。
葛大吉是去年年底出事的。也不叫出事吧,其实就是被罢职了,提控案牍给了从外地调过来的一位吏目,也没给葛大吉安排新的职务,就让他在家等,其实就是“失业”了。
从这件事上,邵树义也看出了官府对他的态度。别看现在关系缓和了,其实人家依然警惕着你,小动作不断,只不过始终不敢越界,让双方矛盾彻底失控。
当然,把官府看做一个整体本身就是错误的。
官府也是由形形色色的人组成的,每个衙门的利益诉求并不相同,每个人的性格和三观也不尽相同。
“问问钱大用,粮行协理、无锡分会会首选哪个,二者只能居其一,然后看着安排吧。”邵树义说道。
“好。”冯绍应了一声,继续问道:“现有的六……七家分会之外,是不是还要外扩?”
“要的。”邵树义说道:“我打算办一个扬州分会,先在通州那边展开。”
“有合适的人选吗?”冯绍准备开始记录。
“这个人你认识的。”邵树义笑道:“沈娘子的很多粮食都卖给了他。”
“哦?静海县的秦员外?”冯绍问道。
“还有姜员外。”邵树义道:“他们两家世代联姻,凡事多同进同退。”
冯绍明白了。
这两家据说是后周世宗郭荣时期南迁过来的,至今已近四百年,及至本朝,成为盐户,不过在盐户群体中颇为富裕,家族中也不是所有人都煎盐,有的人就做起了粮食买卖。
前番吕四场被攻破之事,这两家当时没受到牵连,但在随后的清查中,却被官吏百般勒索,早就积满了一肚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