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听到“进军”二字吓了一哆嗦,好在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这应该不是什么攻城略地,扯旗造反,而是和他在江阴一样,搜罗好处,兼营买卖,外加收买、控制一部分官吏。
“邵舍,此事我只能回去禀报。究竟怎么做,还得莫大哥拿主意。”杨茂轻声回道。
“应该的。”邵树义点了点头,道:“我静候佳音。”
杨茂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
以往遇到这种无理要求,直接拒绝便是,更别说朱陈压根就不是有野心的人,不会提出这种事的。
可现在呢?邵树义用好处做掩饰,背后却潜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勃勃野心。
杨茂甚至都能想象得出来邵树义会拿出来的诸多借口,比如拿盐方便,比如做海货买卖,比如——不好意思,他也想不出更多的理由了,通州那地方除了鱼和盐之外还有什么?
与杨茂说完事后,邵树义看向跟过来的粮商,笑了笑,将众人引到一处偏厅内饮茶。
这个时候,杨茂才好好打量了番这个第四进院落。
这里共有屋舍十余间,正北面七八间,左右各五间,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院子,地上铺了青砖,然光秃秃的,尚未栽种竹木花草。
偏厅位于左侧正中。
几个少年端来了茶水和干果,随后便退下了。
杨茂发现他们似乎是从东北方一个小门离开的,小门外数十步的地方,隐隐有几间棚屋亮着灯,屋内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读书声。
他猜测那里便是所谓的义儿军读书的地方,但没法确定,只能白天看看有没有机会参观下了。
杨茂还在想东想西,那边邵树义已经开门见山了,只见他扫视一圈,道:“诸位自无锡来,想必不是来此游山玩水的。”
说话间,邵树义接过王行递来的一本名册,随意翻了翻后,又放了回去,道:“前番有不少人自吴越粮行退会,彼时我尚且忧心自保,你等有此行径,情有可原,然可一不可再,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下次若再有此事,可别怪我不客气。”
前阵子,偌大的无锡分会一度只剩下钱大用、周思文、董新和等五六名会员,声势大衰,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邵树义也大概清楚,无非是官府施加了压力罢了。而今局势翻转,要求入会的便多了,盖因确实有现实的好处——
比如同行间互相拆借,利息比外头低了不知道多少;
比如慢慢控制运河货运的黄田商社可优先、优惠价格运输;
比如行会的粮商走水上运输时安全性有保证;
再比如大伙背靠行会抱团时与官府有议价能力等等,减少了一些苛捐杂税。
明明享受了好处,可一旦遇到事情却不能扛,软弱性可见一斑。
这一次,邵树义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可没想让他们轻易入会——当然,首次入会的没问题,正常登记便是。
他说话之间,目光再一次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身上,道:“张员外,我记得你是第一批入会的,当时还托杨进给我带过一封信,说想在常州开一家粮铺。后来怎么退了?”
被点名的张员外脸色微微发白,拱了拱手,道:“曹……邵舍记性真好。当时家里出了点事,族中长辈觉得……觉得与邵舍来往怕惹麻烦,就让我退了出来。我其实……心里是不愿意的。”
“现在你家长辈不拦着了?”邵树义问道。
张员外尴尬地笑了笑,道:“方国珍在海上闹了几个月,朝廷连个水师都派不出来。族里那些长辈现在也明白过来了。”
邵树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轻拍着手边的那本名册,道:“诸位今天能来,说明心里还想着吴越粮行这个招牌。我邵树义不嫌弃诸位,也不打算翻旧账。但有几条规矩,我得当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