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第一批七名盐户首领跟船来到了狼山水寨。
狼吞虎咽地吃了顿饱饭后,个个满足地叹了口气。
见到邵树义后,又纷纷起身行礼。
“今日饭菜可还合口味?”邵树义招呼众人坐下,笑问道。
盐户秦三规霍然起身,道:“邵舍,我跟着你干。不求别的,只要一家老小吃饱穿暖就行了。”
“坐下。”邵树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自古以来,吃饱穿暖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
坐到众人中间后,邵树义继续说道:“简单在于只要有足够的田地,赋税又轻,便不难做到。隋季战乱,百姓十去七八,唐太宗登基之后,效北朝故智,给丁男分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一丁授田百亩。彼时赋税又不重,有此百亩田,便是广种薄收,每年可打多少桑麻、多少粟麦?吃饱穿暖断无问题。”
盐户首领们听得有些震惊。
一个成年男子授田百亩,简直闻所未闻。诚然,便是一家老小齐上阵,也种不完百亩田地,但搞不了精耕细作,完全可以广种薄收啊。
有一百亩地,已然超过现在绝大部分稍稍富裕点的农户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田?”亭户夏正二问道。
“怎么没有?”邵树义笑了笑,遥指北方,道:“按照官府黄册,腹里(山河四省)只有369万口,陕西75万口,辽阳48万口,四川61万口,人多吗?一丁百亩我不知道做不做得到,但一家百亩断无问题。只可惜,北地百姓实际能有十来亩就不错了,田地大多不在他们手中,许多已然化为牧场。”
“那——”夏正二眼睛都红了,道:“为何不分呢?”
“是啊,为何不分呢?”邵树义感叹道:“昔年北朝胡人入主,都知道弄个‘均田令’。孝文帝授十五岁以上男子露田40亩、女子20亩,露田之外,另给桑田20亩。蒙古人竟然还不如千年前的拓跋鲜卑,奇哉怪也。”
在战乱频繁、荒地极多的北方,搞均田令是非常适合的,也能迅速稳定人心,提高朝廷的正统性。
奇怪的是,有元一朝从来没搞过这个,反倒赐予王公贵族、寺庙道观大量田地,更不抑兼并,似乎天下搞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反正我能收钱就是了。
这或许就是北魏国祚长于元朝的原因之一,因为人家真的通过政策制造了相当数量的自耕农群体,这些人是拥护给他们分田的人的——同时也让他们摆脱了农奴身份。
“所以——”邵树义目光扫视一圈,道:“海门那个满是斥卤之地的所在,真比得了北方吗?”
“可我听闻黄河连年决口。”盐户吕七说道。
“你从哪听闻的?”邵树义问道。
“有过路的流民提起。”
“黄河确实连年决口,但总有影响不到的地方,荒地多着呢。”邵树义说道:“譬如河北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地方,并不受黄河所害,足以安居乐业,尤其是靠近大都那一片。”
吕七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那何不将其抢来,弟兄们一起分了?”
“对,抢来分了。我也不多要,全家给一百亩就行了,实在没有,五十亩亦可。”秦三规同样站起身,大声说道。
“我也要。邵舍,带我们去抢吧,盐户一天都干不下去了。”夏正二说道。
“对,抢吧,去北边抢。”
众人平时生活太苦了,早就被折磨得不行,这会受情绪感染,纷纷鼓噪。
邵树义大笑道:“怎么?不要海门的地了?这可是你们家乡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尽皆叹气。
别说盐户没有地,就算有地,也种不了粮食,只能种些棉花,日子就那样,根本吃不饱。
一百亩地,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邵树义将一切收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