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站起身,将曹金刚扶起,道:“都是自家兄弟,何须如此。”
“不,应该的。”曹金刚认真道:“我方才想了想,之前确实是在胡乱使劲。聚集了一帮人,拿着木矛、菜刀、扁担、盐铲,连破破烂烂的县城都打不下来,可能真的方法不对。我也实在想不出将手下弟兄们练成邵舍帐下精兵那般模样的法子,我确实远不如邵舍,故愿附……骥尾。”
邵树义一把拉过他的手,哈哈大笑,道:“其实,我得曹兄弟来投,便离成事又更近了一步。诸般奥妙,便在于集众矣。”
说完,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向曹金刚,道:“你既来投,我便告诉你怎么做。”
“邵舍快教我。”曹金刚立刻说道。
“第一件事,带着你手下的弟兄回余东场,该干嘛干嘛,一切照旧。”邵树义说道。
曹金刚一怔,面露抗拒。
“怎么?第一件事就不答应?”邵树义不悦道。
曹金刚面色挣扎片刻,重重跺了跺脚,道:“依邵舍便是。”
“多找些志同道合之人,平日里可多加联络,讲讲我说的事情,比如全家分一百亩地。”邵树义说道:“然后等待我去余东场,编组乡兵。”
听到“乡兵”二字,曹金刚的脸色终于好转许多。
“官面上的事情,我来解决,勿忧。”邵树义又道:“先这样吧,好好劝劝你手下的人,耐心等待。记住,耐心。”
“好。”曹金刚沉默片刻,终于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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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通往海门县城的土路上,母大虫许氏正带着人走在夜色里。
月亮还没升起来,路两边的芦苇丛在风中摇动,黑黢黢的,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路夹在中间,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灰色。
韩匡的宅子在县城外东南方数里,一座两进的院子,青砖院墙,门口挂着两只旧灯笼,照出“韩宅”两个字。
母大虫在门前站定,没有敲门,直接挥了挥手。
身后两个汉子上前,似猴子一般翻墙而入。
片刻之后,墙内响起了一声闷哼,接着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犬吠。
门栓在里面响了一声,两扇门朝两边洞开。
院子里这才反应过来。
几个僮仆举着棍棒冲了出来,看见母大虫手里的厚背大砍刀以及数十个黑影后,脚步齐齐停住了,手里的棍棒举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正堂的门开了,披着一件中衣的韩匡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目光从僮仆身上扫到母大虫,又扫到她身后那些人身上,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还算镇定,也不像是要动手,只是站在门廊下说了一句:“报个名号吧。”
“我家大哥在吕四场,想请韩典史过去说几句话。”母大虫瞟了眼这个粗豪的汉子,很快便失去了兴趣,直截了当地说道。
韩匡没有问她大哥是谁。能在这时候把船开到吕四场来的人,整个通州没有第二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若不去呢?”
“不去就不去。”母大虫笑了一声,道:“那我明天还来,后天还来。韩典史在县里待了这些年,应该知道什么人是得罪不起的。”
韩匡看了她片刻,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藏青色直裰,腰间系了条革带,走出来时,手里没有带兵器,只带了一个年轻后生,却不知是何身份。
他站在门廊下,语气平静道:“走吧,勿要惊了我家人。”
母大虫侧身让开门口的路。
韩匡跨过门槛,抬脚走进了夜色里,干脆利落,脊背挺直,没有任何迟疑或害怕——可能是想明白了,怕也没用。
夜风穿过芦苇丛,沙沙的声响把脚步吞没了。
整个韩宅一片死寂。许久之后,才有压抑的泣声响起。
后半夜,一行人抵达了吕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