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西阁二楼,赵基静坐主位,俯视沙盘不语。
沙盘上垂挂十余盏玻璃灯,使得沙盘上毫无阴影,围在沙盘两侧的府吏也是暗暗计较。
待众人陆续发言后,长史贾逵却不急着表态,他拿着书吏递来的会议记录,看向黄阁舍人法正:“孝直认为楚军会两路猛攻?”
法正见许多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去看上位的太师,太师坐姿不甚雅观,斜坐太师椅上,斜侧头右脸颊倚在自己撑起的右拳,闭着眼睛仿佛假寐。
干咳两声,法正从容回答:“正是,楚军休养两年,必发倾国之战。卑职以为,此生死存亡之战,楚人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岂会坐等我四方援军奔赴南阳?故而,绝不会有什么佯攻、先攻次攻的说法,一旦攻城,必然是全力以赴。卑职若是楚国大将,就是用人尸堆叠,也要堆出一条攻城的尸山!”
只有法正的会议记录是如此的极端,其他人都是在争论、分析楚军的先攻方向。
现在楚军东西两线一起行动,就是干扰、分摊南阳各军,分摊局部战场西军的军力优势,以便楚军能在某个局部投入更优势的兵力。
所以在先攻、次攻思路下,楚军会有更优解……他们可以在某个局部战场投入绝对优势的兵力,打开局面后就能以同样的大优势兵力去解决另一个局部战场。
可法正认为,楚军会不顾一切发动两线齐攻。
贾逵直觉上认同法正的观点,可这样的话,楚军会在一开始承受极大的压力。
思索再三,贾逵侧身看向赵基:“公上,臣附议孝直的观点。请征益州之兵,聚于秭归,以便强攻夷陵、江陵。”
这才是釜底抽薪,楚军如果想豪赌来两线齐攻,那么楚军必然是倾巢出动,一旦益州兵开始出夔门、向秭归进发、集结,那荆楚中后方知闻后,自会大乱。
以益州的粮食生产效率和储备来说,春耕之际动员部分军队作战,对益州而言毫无影响可言。
所以距离越远的益州,反而可以在正月完成动员,二月发动军事干扰行动。
只要楚军从南阳战场回防,那么楚军的倾国而出、齐头并进的猛烈攻势必然泄气。
赵基起身,来到沙盘前瞥一眼,又看向法正:“可行。征拜孝直为议郎,督益州兵事,孝直可愿前往?”
“愿为公上效死!”
法正侧身出列,对着赵基所在拱手长拜,整个人止不住的大口呼吸,激动莫名。
此去益州,大权在握,绝不会放过那些羞辱过他的昔日旧敌!
“请起。”
赵基摆手虚扶,看着沙盘忍不住一笑:“就这样吧,诸君就此休沐,与亲友过个好年。正月十六时,再议军情。”
“唯。”
长史贾逵带头,三十几名核心府吏俯身拱手。
这时候赵基瞥视一眼沙盘上的益州蜀中、巴中两个地区单元,这里有张郃十二营兵、孙贲七营兵,而阳平关、绵竹各有五营诸羌义从。
巴人的动员令也已经提前下达,能征集七到十二个巴人义从、雇佣军。
南中诸夷也下达了征集令,大约能有五到八个叟兵营集结到位。
比起益州地区的豪强联军、征兵,赵基更信任巴氐、诸羌、西南诸夷的义从雇佣军。
把钱和奖励给到位,这帮人是真的有契约精神。
不会影响传统郡县的春耕收入,也不用考虑巴蜀衣冠的政治倾向。
这帮人敢反,潜在的雇佣军已经被自己拉走,而张鲁的汉中狂热道兵就能杀入益州。
大不了,鸡飞蛋打,一切从头开始。
舍不得坛坛罐罐,注定被牵着鼻子走。
确认益州、荆州的变数还在可控范围内后,赵基就转身而去,准备享受自己的长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