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水口附近,筑阳县。
驻守此处的丹阳卫南千户一觉睡醒,就发现一支荆州水师乘夜而进,已驻屯在城邑西北五六里处的临河村社,正用水运来的成捆竹木构建防御工事。
又见城外已有四五支斥候骑队正搜索近郊已经放弃的空置里社、据点,这千户略思索就放弃了遣使突围,反正筑阳与樊城一样,都是必须要防守的前线重地。
樊城丢失,那么淯水西岸的广袤区域,将任由荆州军驱驰。
与樊城相比,筑阳的重要性没有那么重要,只是西线丹水防线的桥头堡罢了。
“点燃第二、第四、第六烽燧,向将军示警!”
做出决断后,这千户想了想又补充说:“征集民壮徭役,增固各门!”
整个南阳战场,唯一进行军事增筑的就是樊城,哪怕护军所在的宛城、都督驻地新野,都没进行过大规模的增筑,不过是将坍塌的城墙略作修缮。
汉川南岸,万山塞障。
张飞登高而望,远眺北岸,魏延、王连站在他面前地势较低的地方,张飞展臂指着西北方向的筑阳:“筑阳守军多少?”
王连平静回答:“筑阳守军七百余,另有民壮辅兵七百余人。不过文仲业勒军于丹水上游,麾下多配置走舸、竹筏,能迅速驰援筑阳。”
“向筑阳继续增兵,增派斥候三百余人沿丹水两岸向上侦查,驱逐西军斥候,务必做出大举而入的态势!”
张飞环眼瞥向一侧的军司马,继续做战术布置:“不要畏惧伤亡,今日增兵千余,明日我再增兵千余,要多树旗帜,多设疑兵。我现在没时间应付文聘,疑兵要拖住他十天到半月。低于十天治罪,超过半月有功。”
关羽的荆门、汉津水师部队还没有抵达战场,现在张飞只能自己去布置疑兵来阻断文聘的干扰。
樊城这样的坚固城邑,派其他人督兵强攻……可能收效不大。
为了一战攻陷樊城,张飞准备自己来打。
为降低西军的警惕,张飞半月前就从夷陵出兵向北进发,他没有全军乘船,也没有宽阔的荆豫驰道北上。
而是走荆山之西的临沮河谷山道,好在冬季蚊虫并不活跃,全军又早有这方面的准备,千里行军并未出现太多的折损。
张飞两万余人走临沮山道,也间接封死了荆蛮各部、梅氏兄弟的退路,梅氏兄弟只能率领荆蛮、荆山周边山民参战,目前已在万山之南休整,随时可以投入北岸参战。
而张飞的两万余吏士,目前只有前锋抵达万山西侧的隆中地区,中军、后继部队正在以一字长蛇阵向这里汇聚。
想要一战攻陷樊城……攻坚这种事情,张飞相对拿手一些。
自然不能给守军逐步适应,必须将军队集合到位,然后发动昼夜不停的强攻,以双方巨大的伤亡、惨烈的战斗直接摧破守军的意志!
攻坚战,绝对不能怕死人。
进攻方有足够的军队储备,那么你越舍得死人,死的人越多,那守军意志越容易被摧破。
张飞还未北渡汉川,仿佛已经看到了樊城下尸山血海的场景。
为了一战攻陷樊城,张飞预估的损失约在三千到五千人之间。
这是直接阵亡的吏士,还没算受伤后撤的吏士,以及后续伤势难治而亡的数据。
直接阵亡五千,意味着两万左右的吏士会失去战斗力,后续也就不到一万人能伤愈归队。
很清楚自己即将干什么的张飞,此刻格外肃杀,从容布置、调度各军。
魏延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尽力配合张飞的情报咨询工作。
襄北城,楚王宫室内。
刘备背依火墙夹壁,热气从背后烘托而出,而他坐在粗大藤木制成的摇椅上,摇椅起伏摆动,刘备闭着眼睛。
他可以决定开启战争,一旦开启后战争的规模、走向就不是他单方面能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