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什么大腿
关于手头的这件事情,韩之遥本来打算进一步厘清之后再通过邮件形式向原斐然进行书面报告,以便给他多留出一点儿思考的时间和余地。
结果,现在顺着话题就忽然被问到了。
她正寻思着从哪裏开始解释,原斐然不放心地催问道:“为什么?你和王修君之间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墻面上的时钟,还剩下十几分钟,应该还来得及言简意赅地说明一下已知的情况。
“虽然目前还没签业务委托合同,但我应该会接受徐映老师的离婚诉讼委托。既然说到这儿了,我就先和您报告一下吧。”
话题跳转得实在太快,原斐然微微蹙起眉,所幸他还能跟上节奏,“徐映,徐编剧?王修君的太太?”
“是的,她昨天联系了我。我准备这周和她约一个时间,具体聊一聊详情。”
“怎么回事儿?王修君那边,你是打算抛弃他,放手不管了吗?”
韩之遥又好笑又好气得差点儿当场翻白眼,怎么说得她好像什么渣男海王似的。
这还得追溯到一个多月前原斐然交代给她的任务。
新剧开拍期间,副导演王修君和总编剧徐映夫妇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家庭矛盾,战火一度从家裏蔓延到现场,以至于连剧组的拍摄计划都受到了影响。
坊间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是女方太过强势,甚至还有家暴之嫌。原本指望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下可好,是真的“断金”。
私人问题和矛盾本不该被带进职场,公司也没有义务帮员工应付这些让人焦头烂额的家长裏短,但作为原着作者和第一编剧,徐映是团队的灵魂主创人员之一,动不得。因此,岚山决定派人去做男方的工作,以稳定后方。
也许是出于资本家们灵光乍现的人文关怀,又抑或是面对大投资大制作的谨小慎微,要将可能引爆舆论的风险因素扼杀在萌芽状态,无论出于何种动机,总之,韩之遥这个外部法律顾问也被安排上了雪中送炭的法律援助。
婚可以离,项目却不能耽误。既然上面把任务布置下来了,她也就按部就班去执行。
为此,她第一时间向王修君确认了他的个人意愿。对方表示,有离婚意向,但暂时还不是时候。
当时,韩之遥明确地告知过原斐然,如果因员工的个人原因导致项目停摆或迟延,损害了项目投资者的利益,她定会在职责范围及时介入并跟进,坚决捍卫公司和资方。
如果员工之间的家庭纠纷,她当然也能应对,但前提就是得撇开公司,以独立律师的身份参与。
“不是抛弃谁,”韩之遥摇了摇头,“我只是决定尊重当事人的自由选择。王导那边一开始说要委托我,但飘忽不定地,一直都没给一个准信儿。在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我是没有办法为他提供正式咨询服务的。倒是徐编这裏,之前没有表态,貌似是冷静了一段时间。她最近才通过熟人和我联系上了,说想要正式委托我办理诉讼离婚,因为王导不愿意协议离婚。”
“熟人?我记得徐映也是海州人,你们已经认识了?”原斐然问。
“徐编不就在楼上办公室嘛,是岳主编介绍我们,他俩是大学同学。”虽然他的重点已经跑偏,但韩之遥还是老实交代了。
“哦,”原斐然点了点头,“一样是同学,看来他这个熟人比我要管用得多啊。”
“我不是来向您征求同意的,只是提前知跟您汇报一下。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我认为公司和剧组层面并不会受个人问题的影响。”
“很好。”原斐然点点头。
“很好?”韩之遥困惑地眨了眨眼,诧异于他就如此平静就接受了。
“你都说了不是来征求我的意见的,我说什么还重要吗?而且,你刚刚不是说了不会对项目造成影响吗?如果是那样,我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可是……”
“可是什么?”
韩之遥迟疑了一下,“……你最开始不是希望我能替王导出头的吗?不会觉得我倒戈叛变抱大腿吗?”
预定的雪中送炭成了反其道而行之,她都做好迎接他各种质疑的心理准备了,突然来这么一句认可,反而让人不知其中的深浅。
“哪儿有什么叛变不叛变的,又不是拉帮结派站队。我只是当了一下中间的传话筒,不代表我本人的意思。只要项目进度不受影响,其中的个人纠葛如何解决,我并不care。当然,如果你真能抱到什么大腿,我还该祝贺你才对。”原斐然以局外人的视角冷静地回答。
韩之遥微微怔了一下,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好像早上睡过头之后狂奔到教室,发现空无一人,才想起来竟是节假日,安心的同时又夹杂不甘和懊悔。
如果是自己失误忘了,还要自责;但如果是班长忘了转告,就要捏紧拳头了。
“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讲过这个?”
“该和你讲的东西,我都讲了。”原斐然似乎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问题。
“你是受人所托才来找我的吗?是谁?”
“不管是谁都不影响这件事本身的属性。”
“你怎么知道不影响呢?这些背景信息和事实都会影响我的判断。”
“为什么会影响呢?我给你下指令和其他人给你下指令,结果有什么不同吗?”
他越不愿意说清楚,她越能想象出背后的故事。
估计和以前胡主任拜托自己接手李婉婷的案子差不多,将无法拒绝的烫山芋转手抛给了她。
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吃力不讨好的结局。
她迸出了一声冷笑,“王导不会有什么高管的亲朋好友吧?”
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原斐然最初甚至允许她利用工作时间跟进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