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郑惠景领到了提前预约好的小型会客室,正要转身关门,发现原斐然也理所当然地跟了进来。
“你也一起?”
“嗯,一起。”他言简意赅地回答,并没有征求她同意的意思。
好吧,人的确是他带上来的,愿意待着就待着吧,反正有他没他都一样,韩之遥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郑女士,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到我们这儿来。关于您之前向我们反映的艺人抽烟影响未成年粉丝的情况,我想当面向您进行一下说明。首先,我们这边已经完成了内部调查,确认您所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
“基本?”郑惠景挑了挑眉,“还有不属实的部分吗?”
“是这样的,我们和艺人及其经纪人进行了沟通,艺人表示对于这种新型电子烟的危害并不是非常清楚。”
“呵,”郑惠景轻笑了一声,似乎嗤之以鼻,“连这种蹩脚的借口,你们都信吗?”
“按照识和经验,我们本来是不相信的。”
不知是因韩之遥没有立即反驳她、为艺人进行辩解,还是单纯对韩之遥说到一半的话头产生了好奇,郑惠景上身前倾,追问道:“本来?那现在呢?”
“其实,我们对这种电子烟进行了详细的调查。虽然它包含雾化器,但由于不含尼古丁,因此打出的旗号和卖点是用于提神醒脑、帮助睡眠的鼻吸。”
“所以你就信了厂家的宣传?”郑惠景失望地皱了皱眉头,“我不管它裏面装的是什么,这怎么看都是电子烟吧。”
“我同意您说的,如果只看外表,我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韩之遥将郑惠景早前送过来的东西重新拿出来,放在二人之间,“但是,我拿着它去同事裏问了一圈,发现至少有一半的人并不认识这个。恕我冒昧,您家裏有人抽电子烟吗?”
“没有。”郑惠景已经自动把儿子的情况过滤出去了。
“那您认识的人裏面有?”
“也没有。”
“您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我在家裏看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就上网搜了一下。”
“怪不得。”答案在她的预想范围内,韩之遥点点头,停顿了一下,“大家基本上都是通过上网才了解到这个的。”
“你不会想说你们的艺人也不认得吧?”
“不是,”韩之遥诚实地摇头,“艺人认得,包括我一开始说的那些听起来像开脱的介绍也是艺人告诉我的。我不能说她毫不知情,但她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相信了商家的介绍和宣传,对这种新型电子烟的危害知之甚少。”
何韵琳今年才20岁,素人时期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乖巧性格,再加上身处有名的大染缸业界,和周遭某些纸醉金迷的荒唐行径相比,她的这点儿不良爱好在这次被投诉之前压根儿就无人在意。
“你是想说无知者无罪吗?”
“当然不是,”韩之遥坚决地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所以,我们对何韵琳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要求艺人认真反省,我们完全能理解您的担忧。”
“完全理解?”郑惠景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意思是,我们明白这是父母对孩子身心健康的关切。”意识到用词过于绝对的韩之遥识相地改了口。
几轮对话下来,她已经发现了,郑女士是有点儿通过咬文嚼字来抬杠的技巧在身上的。
好在这种情况她熟悉,因为她亲爱的妈妈顾如霜也是这种爱较真儿的人。想到这儿,她不自觉坐得端正了一些。
“韩律师,”郑惠景低眉扫了一眼她的手,“你应该还没结婚吧?”
韩之遥顺着对方的视线,看看自己光光的手指,回答说:“没有。”
“你没结婚,没孩子,是不会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情的。”
看来,以共情力来拉近距离的亲和路线没发挥出预期的效果。
韩之遥来不及细品这些话是不是包含了对单身狗的歧视,脑子裏还在不断提醒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迎合对方的倾诉欲和说教欲。
千万别自辩,听就完事儿了。
可还没等郑惠景继续说下去,此前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原斐然突然开口了。
“的确,我们没有当过父母,没有办法全然体会父母对孩子的心。不过,某些部分还是相通的,比如我们会像某些父母看自家孩子一样,觉得孩子什么都没有做错。”
某些父母?不会是在指桑骂槐吧?不会要开始护犊子了吧?
韩之遥脑海裏飞快地划过无数个疑问,紧张地转头望向他,伸出脚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