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了一张角落裏靠窗的桌子,正冲着室外的绿地,对眼睛十分友好。
余卉妍小嘴儿吧吧地讲述着韩之遥离开后,胡主任如何变本加厉地压榨。
“韩律师,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你一走,我周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好冷清呀。”
“不是还有其他人嘛。”
“肖律师整天忙得团团转,刘律师年后就要离职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已经知道了?”
“嗯。”
“感觉最近变数好多呀,明明不是毕业季,搞得我都有点儿惆怅起来了。韩律师,你觉得天合好,还是岚山好?”
“一边是律师,一边是法务,都有好有坏,这个很难比较。”
“你觉得我更适合律师还是法务的工作呀?”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规划未来的职业方向的,也没办法武断地下结论说你更适合哪个。这个主要还是看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只能由你自己去决定。关于这方面的功课,你应该已经做了很多吧。”
“想是想了,就是没想明白。”
“有没有考虑继续留在天合?”
从选拔标准来看,天合的门槛其实比岚山更高。如果余卉妍能保住天合的入场券,不一定非岚山不可。
“那也得留得住呀,现在不是有新人来了嘛,全是神仙打架,太可怕了。”
“新人?”
“节目还没播完,你就忘了?”
“胡主任真打算从这些孩子裏选?”
“当然,现在每天的咨询可多了。虽然不都是案件委托,但热度已经明显上来了,胡主任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那不就正好需要你嘛。”
“我又不能引流,可有可无,留下也是做些dirty
work。”(註:杂活儿累活儿)
“谁不是从打杂开始做的呢,这是新人的必经之路。”
“世界上就没有钱多事少的工作吗?”
“梦裏可以有,现实中就不要想了。”
“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就挺符合的。”
“你想来岚山?”
“但我面试没过。”余卉妍的眼神霎时就黯淡下来。
“你收到通知了?”
“我看到学妹在朋友圈晒了岚山的offer,就知道我没戏了,面试的时候正好分到了一个组。”
“那你面试的其他工作呢,都怎么样了?”韩之遥单刀直入。
“没面之前,我觉得自己还挺不错的。面了之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战五渣。”
“一个心仪的都没有?”
“看来看去,还是岚山最好。”余卉妍迟疑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韩律师,你们这儿还有内推吗?你能跟原总监说一说吗?”
得到了或许会失去滤镜,得不到的却永远在骚动,韩之遥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若是照着她的本心,恐怕还没有那么多执念。一旦错过,渴望反而呈指数型增长。
韩之遥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扬着青涩而倔强的脸庞。
“你从哪裏知道他的?”
“我看到他在面试抄送名单裏,还在网上查到了他负责法务和人事。”
“我跟他只是高中同学,没有熟到可以影响部门决定的程度。”
“我就这么高攀不上吗?”
“卉妍,你也不要因为这边没过就妄自菲薄。招聘不一定选最优项,而是更倾向于适配度。”
余卉妍苦笑了一下,喃喃道:“可他都能为了你把刘律师给挤下去。”
“我把刘律师挤下去?”
“不是吗?我听说你这个岗位原来是留给刘律师的。”
“所裏现在是这么传的?”韩之遥极力克制住火气,以防烧到余卉妍身上。
“不是传的,事实不就是嘛。胡主任自己说,本来是要派刘律师来的。”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你和凌律师分了,你应该不会回天合了吧?”
单论事实部分,每句话都不假,但为什么拼凑在一起就推演出了这么多错乱的结论呢?
韩之遥气得想掀桌,又不知道该对着谁发这阵火才对。
冷静,冷静!她在心裏对自己吼道。
这点儿程度而已,还不至于背过气去。相反,该感谢余卉妍透露了这么多背刺的消息。
但唯有一点,需要澄清。
她喝了一口大麦茶,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觉得岚山好了。不过我得说清楚,内推只能推到面试,但不保证结果。原总监已经帮你推到了面试,我的能力也只能到这一步。”
余卉妍愕然地睁大了双眼,面色苍白,耳朵却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此时此刻若是说一声“对不起”,恐怕会徒增尴尬。
韩之遥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继续说道:“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他再熟一点儿,最好能熟到他可以帮我火箭上升。可惜,这不是我单方面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