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斐然将空调出风口向下调整了一下，“这个角度可以吗？”
“可以。”
接着，他又不知道从哪裏摸出了一双一次性拖鞋，“只有一次性的，先将就一下吧。”
韩之遥感激地接了过来，“谢谢！”
刚刚走出来的一路，她生怕呲溜滑出来，全程都脚趾用力地紧扒着鞋，脚踝和小腿都十分酸胀。
虽然事发突然，但还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对方毕竟是曾经在律所楼下等着胡主任下班来闹过事儿的人，还以为被关几次就能收敛，结果只是不断积累了经验值。
泼的是没有腐蚀性的绿水，能实现报覆的效果，又不至于造成太过严重的危害。在法院被拘几天，估计再罚个几千块，就能放出来了。
热衷于追星的钟诚不在乎被关几天，也不缺这几千块，却享受到了报覆的快感。这大概就是违法者追求的刺激吧，简直不可理喻！
韩之遥覆盘着今天的情况，越想越觉得自己输了一局，手裏的拳头也越攥越紧。
忽地，有一只手覆住了她的拳头。
她讶然转头，望向一旁的原斐然，稍稍松开了拳。
“不冷了吧？”
“不冷。”但韩之遥觉得他的手比自己的凉。
“就快到了。”
“你的大衣、裤子、鞋子，还有车上的毯子今天可能来不及处理，你能明天带到公司吗？之后的清洗全部由我来。”
“这些东西不用你管，让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不行，你是被我拉下水的，我可以负责。”
“这都是工作相关的损失，不是你造成的，和你没关系。”
“不过，如果公司要事后向对方索赔，只能按最低标准来算，不可能全赔的，自己还是得承担一部分。”韩之遥提醒。
“钱能解决的都不是事儿，衣服也是，人没事儿就好。你在算细账之前，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我挺好的。”
“这裏不是外面，你放松一些吧。”
“我挺放松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韩之遥越听越不自然，怎么安慰起自己来了？她看起来有那么失落吗？
她直起腰向中间挪了挪，抬头看向后视镜，才发现自己顶着晕花的妆，特别是棕色系的眼影在眼周糊成一圈，乍一看就像哭肿了眼似的。
她伸手抹了一下顺着发丝滚到鼻根处的水珠，说：“这是水。”
“我知道。”原斐然抓紧了她的手，另一手从旁边的纸盒裏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如果不是水，我可能真的就要后悔死了。”
听到这话，韩之遥刚刚松开的手指又重新蜷了起来。
当那桶冷水迎头浇下来之前，本能就已经先于意识发动了。意识到无法阻止时，心蹦到嗓子眼，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缠着绷带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在脑海钟飞快地闪回。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车子在一个高檔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原斐然从口袋裏掏出一张卡递给了司机。司机在机器上扫了一下，车前的栏桿抬了起来。
穿过绿意盎然的巨大花园，最终到达了目的地。
“你帮我把车上的东西都送到门口的洗衣店吧，他们应该认得我的衣服，我一会儿打个电话和他们说一下。”下车前，原斐然吩咐司机。
“好的。”
他又转向韩之遥，“你把待会儿和明天上班要用的东西收收好，拿下车。这些资料暂时用不到就放车上吧，明天司机会送到公司的。”
“我就一个包。”她提前把要紧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出门。
幸好还没到下班的点儿，电梯裏没有碰上邻居，一梯一户，也没有吓到别人。
韩之遥掐着时间点，没有闲心思东张西望，而是打开地图查起了从所在位置到检察院所需要的时间。
大门打开后，玄关灯自动亮起，柴犬黑豆和芸豆摇着尾巴就冲过来迎接。
“哇。”韩之遥刚想蹲下撸狗，又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辜负它们的热情，弯着腰用力摸了两把狗头后就停手了，“你家还有一次性拖鞋吗？”
“家裏没有，只有鞋套。”
“也可以。”
“我先去帮你找衣服。”
可能因为身上奇怪的清洁剂味道，狗子们还是围在韩之遥身边好奇地嗅闻。她换好鞋套，忍不住又摸了摸小狗头。
“卫生间在这边。”原斐然找好了衣服招呼她过去。
韩之遥走过去，发现他手裏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子，裏面塞得满满当当的。
“这个是客用卫生间，平时没人用。毛巾、吹风什么的都在墻上的柜子裏，你需要用什么随便找，应该都有，找不到再找我。还有这些衣服，我不知道你要穿哪件出去，你拿进去挑吧，少什么你待会儿再告诉我。”原斐然大概解释了一下。
“都是新的？”
“是啊。”
韩之遥这才发现一个刚才没想到的问题，不是旧衣服固然好，但穿人家的新衣服又算怎么回事儿呢？不至于买下来或者洗洗再还回去吧。
她只能自打脸了，“其实，旧衣服也没问题的，我就今天穿一下。”
“旧衣服？”原斐然不明白她为何变卦。
“没有吗？”
“没有，我家哪儿来女生的旧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