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梅映雪一进原斐然的家门,就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玄关处摆放着一双高跟鞋,麂皮的鞋面有雨水濡湿的痕迹。
旁边的伞架上有一把长柄的花雨伞,伞布上附着的还没有干透的雨珠正沿着布料流淌到底盘上。
打开鞋柜取鞋套,发现鞋架上多了一双看起来很新的女士拖鞋。
在这个大染缸似的圈子裏工作,大量的社交应酬避免不了。逢场作戏的风花雪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二十几岁的年纪,有一些红颜知己本不奇怪。但这次倒好,他们两个老的一点儿都不知情,却抢先被八卦记者拍到了同框,还不忌讳地公然带到家裏来了?!
她早就提醒过原斐然,正经对象可以谈,尽早带回来报备,但对圈子裏底细不明的蜂浪蝶,一定要避而远之,免得落下把柄。梅映雪心裏窜起了一股怒气,等他回来,非得再好好说说他才行。
家裏所有的房门都大敞着,几间客房整理得干干凈凈,都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包括预留给他们老夫妻偶尔留宿的房间。
那就只剩下儿子的主卧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生气归生气,还是要顾及为人父母和成年子女的体面。梅映雪就此打住,不越雷池地退回了客厅,坐到沙发上,等原斐然到家再一起算总账。
坐下之后才发现,面前除了黑豆和芸豆,还有一只从没见过的狗跟在自家狗的屁股后面一起转悠。
梅映雪瞇了瞇眼,想象着它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八卦新闻裏的照片她已经看过了,是叫颜文睿的演员。好像才大四,都还没正式毕业。
她倒是把自己的狗养得不错,毛色油光水滑的,梅映雪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那只陌生但不怕生的狗。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梅映雪立刻弹开手,迅速换上了严肃脸,正襟危坐地冲门口的方向坐直了。
只见原斐然和一个女生手挽手地进了家门,一见她,非但没有半点儿心虚,反倒显得很是惊喜:“妈,你怎么到得比我都早?不是说到了酒店,我去接你过来的吗?”
梅映雪无语地干笑了一下,几个月不见,这小子演技倒是跟着周围的人提高了一大截。
“梅姨。”旁边的女生松开挽着的手臂,在原地向她打了声招呼。
哼,这个也不错,连自己的名字都提前打听好了。梅映雪还没想好开场白,只是冷冷地瞄了那个女生一眼。
视线对接的瞬间,发现那个女生并不是照片上的女演员。
“遥遥?”惊讶之余,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好久不见,梅姨。”韩之遥微笑着放下了手裏的东西。
梅映雪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生眉眼之间稀奇还能看到当年那个长相乖巧的孩子,的确是出落成了大人模样的韩之遥。
“妈,你晚上什么安排?我们是出去吃个饭还是在家吃?”原斐然问。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一场活动要参加,就是先来看看你。等明天吧,明天我们再约时间吧。”
“可以,”原斐然拿出手机看了看日程,“明天我下午三点之后在家。”
“遥遥呢?”
“我吗?我都行,明天周六,我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那你们提前把时间空出来,明天一起吃个晚饭。然然,地方你订吧。”
“好。”
“遥遥,来这儿坐。”梅映雪拍了拍身边的空座。
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梅姨,你最近还好吗?”还没等梅映雪酝酿好,韩之遥就先开口了。
闲话家常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两家人之间的往来从未断过,不过是几天未见罢了。
梅映雪心裏抽了一下,最后一次见韩之遥的那次,这孩子是一张茫然的苦瓜脸,一脸疲惫地绕过他们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有出于礼貌地挤出一丝笑容。
那天,她和原野去看望顾如霜,表达了作为老韩的好朋友想在韩之遥接下来的学业上助一份力的想法。
不过,如她提前料想到的,顾如霜以直白但不失礼貌的方式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大概是女人最能看透女人的心思,她不能否认这样的想法存了夫妻二人的私心,为了儿子的私心。
可是,他们又怎么能左右一个女孩子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呢。
“我很好,就是好久没来望京了,觉得变化还挺大的。你好像一直都在望京吧?”
把原斐然送去英国留学后,原野的爸爸在海州去世了。没了家族的羁绊,他们夫妻俩最终还是回到了香港。
即便逢年过节,也只是偶尔回到海州和亲戚打个照面,并不久留,望京也仅限于各种工作场合。
“是的,我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在望京了,现在也在这儿工作。”韩之遥回答。
原斐然从厨房端来茶和点心,放在茶几上,在另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但调低了音量。
梅映雪瞄了他一眼,知道他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电视上。今天本来是要来教训他的,韩之遥在,这下也没法儿开口了。
不对,刚刚两个人明明是挽着手进家门的,不是八卦新闻写的那样!
这么说起来,原斐然应该是特意把她喊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