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一年半后,某个冬日,坐标英国。
手机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本地时间,是早晨六点。
原斐然推着行李车从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大厅走出,路过举着借机牌的人群,直奔提前预约的租车行。
从机场到牛津,全程五十英裏,一个半小时就够了,应该有望赶在韩之遥起床之前到达她的学生宿舍。
高速公路两边连绵广袤的农田仍被笼罩在暗昧之中,看不分明。天空阴沈沈的,星星点点的雪花不时从幕布洒落下来。
八月送韩之遥到学校,九月十月各来了一趟。但到了十一月,她说要赶着秋天的尾巴和同学去苏格兰高地自驾游,没时间见他。
拗不过,他在家掰手指数了几轮,终于熬到了十二月。
前两天,他就早早打包好了行李,连熬几个大夜把手头的工作大部分都安排好了,刚刚在飞机上也没闲着。
他拿起之前在机场裏买的黑咖啡,将剩下的小半杯一饮而尽。
这段高速路,他不知开了多少趟,熟悉得很。
这条路,曾经拉开了他和韩之遥之间的距离,如今又载着他奔向韩之遥的身边。
他越来越发现,韩之遥一旦下定决定做什么,旁人通常很难改变,无论这个人是她的亲人、朋友还是恋人。
无论是在岚山的一年派驻期结束后不再续约,回到天合一年后提出辞职,还是准备出国留学的手续,她都不曾为任何人停留脚步。
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这一切分离的煎熬,都是他该得的。
十年前,他为了自己的学业和前途离开海州,来到英国;十年后,他也无权阻止她为了自己的未来离开望京,来到他学习和生活过的地方补上错失的那一年。
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能在异国他乡将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淡忘。可实际情况却背道而驰,从一个孤岛逃出后,又到了另一个孤岛。
周围的大多数人都很喜欢他,就像在任何一个地方一样。但这裏,再没有那个拉着自己一起逃课的韩之遥了。
韩之遥大四毕业后到英国读研!天知道他从厉端那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兴奋,以至于一整晚都没睡好。
不过,厉端很快就向他更新了从路芷茗那裏打听到的后续。
大四开学之际,考虑到妈妈的身体状况,韩之遥最终接受本校保研,英国留学计划终止。
唯一能宽慰到他的好消息就是,韩之遥好像对男人没兴趣。
如果是这样,他还耗得起继续读研的时间成本,但他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从岚山股份完成交接,到他从香港回望京入职,中途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比预想更久。
期间,厉端却告诉他,韩之遥有男朋友了,继他之后的第二任男友是认识多年的同学兼同事。
与其说他迟钝,不如说他自私,才寄希望于韩之遥不会对任何人再次敞开心扉,但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前行。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应该更早先一步回到望京的。
他终于害怕了,害怕到即使是墻角,也想要去撬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识破了他的卑鄙和怯懦,没有给他撬墻角的机会,却还给了他一个单身的韩律师。
沿着通往牛津的指示路牌,车子下了高速,比预计时间还早十分钟,天色也微微有了亮度。
国内这个时间早就热闹起来了,这边的石头小路两边,除了咖啡店意外,大多数店铺都还没有开门。
在城裏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韩之遥住的那栋楼。
出发前,他提前告诉了她飞机起飞的时间,但又不需要接机,没必要特意早起。
楼下的邮箱是数字密码锁,他找到韩之遥的房间,拧开邮箱后找到了备用钥匙。
果然,她没打算为他早起。
稍微有一丝丝不可告人的失望,更多的是安心感。考试周刚结束,韩之遥很可能没睡过整觉,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
缓慢又狭窄的电梯晃晃悠悠地载着他到了最顶层。
当初看房子的时候,他原本想帮她找一处宽敞的新房源。但韩之遥一眼就看中了这一间,说这儿离学院近,安静,同时还能听到隔壁教堂唱诗班的定期练习,她觉得很好。
他在一扇棕红色的木门前停下,掏出一长串钥匙,不知哪一把才是属于大门的。
试到第二把的时候,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厚重的大门从裏面被拉开了,韩之遥和柴犬圆圆的脑袋都出现在门缝裏。
“good
morning!”
她发出轻快而爽朗的声音,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原斐然抱住怀裏的人,“你怎么都起来了?”
“你要来,我当然要早点儿准备啦,先进来吧。”
圆圆围绕着他兴奋地打转儿,一同迎接他进屋。
房间裏的暖气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香熏的味道。墻上和门上多了很多圣诞节元素的装饰品,角落的壁炉旁还有一株圣诞树。
“马上都要回去了,你还弄了这么多东西。”他买了明晚回国的机票,韩之遥有圣诞假期,一个月不到。
“这样才比较有氛围嘛。”韩之遥帮他脱掉身上的大衣,挂在了门边,“你想喝什么?咖啡还是奶茶?”
黑咖好像还在胃裏颠,原斐然想了想,“还是奶茶吧。”
“稍微等我一下。”
“那我先去冲个澡吧。”原斐然解开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