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清凉的水流淌进喉咙,驱散了太阳下积攒的热意,顾初攥着瓶子迟疑几秒,“你不用跟着上船的,船这么破,条件又差。”
“之前没上过船,也算是个新奇的体验。”谢星泽没被劝服,反而看上去跃跃欲试,“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被顾家找回去之前,你每天就是这么跟着船捕鱼?”
“倒也不至于每天。”顾初实话实说。
虽然自称小渔民,也时常乘风破浪,但他当初毕竟还是个学生,还是需要去学校上上课。
顾初:“学校离得不算远,早上捕完鱼赶过去,只缺最早上的两节课。但总缺课也不好,所以我都按照单双数来,单数捕鱼上两节课,双数就早早到教室把四节课都上了。”
“那我们还挺像,都按单双数排日程表。”谢星泽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没太多笑意。
目光自上而下打量顾初片刻,谢星泽漆黑的瞳仁裏涌出点波动,手也抬起来,轻轻摸了摸顾初发顶:“没想到你小时候过得这么苦。”
“也还好吧?”顾初并不认同,“小时候只能算有点儿艰难,苦倒算不上,被顾家找回去的日子裏我时不时怀念会从前,想起海浪的声音,想到在渔船上乘风破浪的日子。”
顿了顿,顾初突然道:“对了,晚上的海面特别幽静,躺在甲板上能看见漫天星光,每次看着那些星星,我就会忘掉不愉快的事情。”
“是么?”谢星泽不置可否,只是在晚上收班的时候,他提出想晚点儿再走。
“你想看星星?”顾初get了谢星泽的意思。
幽静的海面,清冷的甲板,还有漫天闪烁着的星光,确实太久没见了,顾初也有点儿怀念。让叶民和工作人员们先行离开,顾初独自在甲板上,等着谢星泽去买吃的。
谢星泽把吃的买回来的时候,天色基本擦黑。跟谢星泽肩并肩吃完了饭,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潮水清脆击打岸边,又快速翻卷着退去,浪潮带着渔船轻轻晃动,浓重的夜色之中,唯有天上是闪烁着的繁星。
抬头看了会儿夜空,顾初仰身倒在甲板上。身体姿势的变动,使得原本小块的视野变得更加广阔,看了一小会儿后,顾初弯起眼睛:“还是那么美。”
谢星泽也跟着他的姿势仰躺在甲板上。
望了会儿星空,他扭头,用跟夜色同样幽黑、又跟繁星同样璀璨的眼眸看向顾初:“是很美。”
“小时候看就只觉得美,现在看,反而有点儿眷恋。”眷恋浩瀚璀璨的星空,眷恋轻灵的海浪声,眷恋当初乘风破浪的畅快淋漓,也眷恋满池的花朵和基地裏那些喵喵叫着的猫咪,但这些,顾初不觉得需要说出口,“看完了,我们差不多回去吧。”
“再看一会儿。”谢星泽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落在顾初身上。
因为仰躺着的关系,顾初毛茸茸的发顶老实了不少,原本翘着的那撮头发也乖乖贴在了甲板上,深棕色的眼眸被星光打量,湿漉漉的瞳仁裏仿佛淬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每每浪声响起,这些银光便跟着船身的晃动而轻微晃动,宁静悠远,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却又像是易碎的珠宝,只不过轻轻晃动几次,便展现出精致的破碎感。
“你在想什么?”盯着顾初双眸看了好一会儿,谢星泽突然轻声问。
“嗯?”顾初楞了楞。
谢星泽:“看着星空的时候,你心裏在想什么?”
“想星星,想海浪。”想曾经,想基地裏的猫咪和花朵,想电影拍摄完的后续,想周豪今后的生活,也想仅剩下的大半年的时间,顾初觉得自己想的还挺多,但最终,他只是笑着说,“想你为什么还不走。”
为什么不从甲板上离开,为什么不从基地离开,为什么不从自己的身边离开,为什么...不从为期一年的追逐裏离开?抿了抿嘴角,顾初小声开口:“你是在等我点头吗?等我重新爱上你以后,你就会拍拍屁股离开?”
肯定是夜色太静谧也太美,美到徘徊在心裏的话语,就这么不经意间溜了出去。话音落下,顾初轻轻蜷缩起脚尖,竖起耳朵等待谢星泽的回应。
谢星泽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你是在担心这个?”
“也不全是。”顾初嘀咕,“我只是不能理解,你什么都会什么都好,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怎么可能真看上我呢?”
“是么?”谢星泽想了想,坐起身,居高临下望向顾初,“给你讲讲真正的我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