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你自己吃的,要么,就是有人偷偷给你下的。”谢星泽没明说,而是要求顾初配合演场戏,“我先前封锁了消息,顾家并不知道你在医院。我刚刚联络过他们,说你去世了,等会儿他们都要过来。”
顾初楞了楞:“你是怀疑顾家?我已经彻底脱离顾家了,他们没理由这么做啊。”
“到时候就知道了。”谢星泽并没争辩只是拉起床单,小心翼翼盖住顾初脸庞。盖好后,他又顺势摸了摸顾初发顶:“可能会有点闷,委屈你躺一会儿。”
顾初点点头。
床单盖好没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顾初先听见了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沈慧的哭喊。虽然时间和地点有略微差异,但沈慧的哭嚎声却跟上辈子完全重迭,在抽泣和痛苦的间隙,沈慧一遍遍重覆着自责的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应该能救回来的,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什么意思?”是谢星泽冰冷如霜的声音。
“骗我,你们都骗我!”沈慧只是一个劲儿哭,“娜娜只想着学业和事业,不想回家,不愿意留在我身边,睿睿上学有一帮朋友,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留在家裏、愿意接受我照顾的初初,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让初初搬回家,想要有个孩子,有个完整的家...明明之前试过了几次,没问题的,肯定没问题的,这次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好好照顾初初,让大家看到我的作用,让大家看到我的付出而已啊。”
听着沈慧的话语,顾初心一点点儿往下沈。
“所以,你承认是你做的了?”把化验报告扔给沈慧,谢星泽拽着她走出房间。
之后的事情,不知道谢星泽怎么处理的,在顾初身体彻底恢覆,并且做了足够心理建设后,谢星泽才再次当他的面提起沈慧:“抗抑郁的药物是沈慧下在鸡汤裏的,她说只是想让你不舒服,自动回顾家,并不是真想害你,没想到你体质对药物太敏感,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顾初什么也没说,之后的几天,他只是本能般反反覆覆思考这段话。
从最初的迷茫和震惊,到不敢置信,再到悲伤和试图理智分析,分析到后来,顾初隐隐明白过来:沈慧只是太寂寞了,顾有恒常年不回家,顾娜和顾天睿又不在身边,她想要个人陪着,想认认真真拥有母亲和女主人的身份,也希望通过外界的称讚,找到活着的意义。
归根打底,也只是个有心理问题的可怜人。
虽然对于上辈子就这么去世,这辈子又差点儿去世而难过不满,但毕竟受到对方照拂那么多年,顾初不打算深究,但有这件事横在中间,顾家也算是彻底不用再回,出院当天,顾初拒绝了沈慧来看望,并把沈慧也拖出了白名单。
听完顾初的决定,谢星泽没提出反对。只是在引着顾初坐进副驾后,轻轻拍了拍顾初脸颊:“如果原谅她能让你心裏好受一些,那就原谅吧。”
顾初:“什么?”
“你欠了她,她也欠了你,你们扯平了。”谢星泽边说,边坐进驾驶位,“你以后不用活在亏欠裏,不用想着出生便是原罪,可以好好享受生活。”
顾初一怔。
出生便是原罪,生活在对沈慧的亏欠之中,这确实是顾初长久以来的想法,但他确信自己从没跟谢星泽提过,不知道谢星泽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来,还说的这么笃定。
不过谢星泽并没说错,在决定原谅沈慧的同时,顾初感觉压在心田上的石头陡然消失,愉悦地吸了几口气,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初乘风破浪的小渔民。
“接下来去哪儿?”看顾初笑,谢星泽也跟着笑起来,“基地那边运行的不错,不再需要你帮忙,顾家也算彻底脱离开了,你对于未来,有什么打算?”
未来的打算?
之前以为生命只有两年期限的顾初,从没敢深切思考这件事,现在突然知道了未来有无限可能,顾初突然有点儿激动:“我想去看海,看花,看朝阳日落。”
还要看云海、看山巅、看尽世间的一切美好,也想看身边的人。
轻轻蜷缩起脚趾,顾初偏头打量谢星泽。
“看海、看花、看照样日落?听起来就很美,可以带我一起吗?”谢星泽轻声开口,虽然是问句,但自带了肯定语气,“应该是可以的,毕竟你偷偷留着我们俩的合影。”
脚趾还没等松开,顾初脖颈突兀红了:“...合、合影?你怎么能偷看我手机呢?!”
“没偷看,在卫生间捡的。”谢星泽挑眉,眼底映着缓缓升起的朝阳。用柔软而温暖的目光註视顾初许久,谢星泽俯身,吻上顾初的唇:“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我不想浪费,你应该也不想。”
确实不想。
原本以为两人没有任何可能,坚信要远离,但却不知不觉成了朋友,成了生命中难得的依靠,后来想到必死的结局,明明心动到不能自已,却还要咬着牙不能松口,宁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望着照片落泪,也不敢表明心迹不敢接受和触碰...
在知道不会死去的时候,顾初脑海裏最先闪出的便是谢星泽的面庞。
既然不会死去,既然有机会相伴,既然有机会享受生活,那便不应该错过生活中的美好,不应该再将所爱的人远远推开。
只是现在在这个情况,不推好像不太行...
“...虽然但是,珍惜是对的,但你的手能不能分分时间场合?”心底裏明白要珍惜当下,眼裏映出的是对方的影子,但作为拥有底线的小渔民,顾初就算再不想浪费时间,也不能容忍在车上就做些什么!特别还是在医院人来人往的大门口!
“回家,先回家啦。”顾初梗着红彤彤的脖颈嘟囔。
“好,都听你的。”谢星泽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嘴角。
银黑色跑车轰鸣着驶向朝阳,那声清冷低哑的“回家再做”便被裹进了风中,夹带着同样低沈的我爱你三个字,以及顾初小声却笃定的回应...
我也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