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洛德（六）
半小时后，蓝图实验中心。
夜色深藏厚重铅云，天气系统调试的速度极快，在病房还能看见漫天星灯，这会儿已是灰青晦暗。
数十位蓝图实验中心高层守在门口严阵以待，身后高|耸入云的大楼灯火通明，无数武装士兵藏在大楼各个角落，时不时落下零星红点。
谢青案坐在近地星舰内，纯白的绸缎衬衫如薄雪般落在皮质沙发表面，她伸手拍了拍莱冶纳的手背。
仿生人的温度机械地维持着，谢青案掌心蓦地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收回。或许是动作有些快，谢青案收手剎那，目光撞入一双金色眼眸。
对，还没有问过莱冶纳眼瞳的问题。
谢青案巴眨眼睛，目光重新落在对坐的艾维德·约洛德身上，不出意外的话，这场谈判失败，约洛德就会重新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一旦自己不再是继承人，很多勉强维持的平衡便会被打破，甚至自己在隔壁联邦的通缉令说不定也会随之产生影响。
近地星舰缓缓停在办公室门前，为首的蓝图实验中心负责人助理几步上前，恭敬地打开了星舰舱门。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女人一身干练黑色西服，声音果断中带着几分凌厉，审视的目光快速把谢青案和莱冶纳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谢青案不太喜欢办事的时候周围有一堆人，从下了星舰就一路沈默地跟在众人后面。
蓝图实验中心的装修和当时相差不少，就连氛围都紧缩很多，之前松散轻松的科研圣地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了世家掌控下的谋利机器。
踩上熟悉的地砖，谢青案跟在总助身后进入曾经独属于自己的实验室，目光不可避免地被中间六面体透明储物柜吸引。
这便是之前莱冶纳和自己提过的鸦色晶体了。
“现在那块鸦色晶体就在我面前。”谢青案在意识海中和莱冶纳联系，“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莱冶纳站在实验中心的大楼下，抬头望向半空中的某一层窗户。
他能感受到那块晶体的存在。
风雨欲来，气压被压得很低。风在高楼林立间快速穿梭，低沈风声中不断掺杂着几道嘶鸣。空气中水汽值数值逐渐抬升，潮湿包裹至每一根发丝。
莱冶纳仰望，眼底划过一分势在必得。只是低下头再望向守在门口的侍卫时，只剩下了无辜清纯：“能商量一下吗？我给谢小姐送个东西。”
说些，莱冶纳像是展示般扬了扬手裏的备用终端。
“他和你说了什么？”艾维德看着谢青案，“想必是有关这个晶体吧？”
他坐在轮椅上从容不迫，白色灯光在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调弧光。等到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终于不想再伪装下去，慈善的外表瞬间卸下，露出了内裏商人皆有的精明。
“他怎么说这个晶体的？”艾维德如猎鹰般盯着谢青案，“既然是我的外孙女，我不介意透露一点这个晶体的信息。”
谢青案品出了几分不对劲，警觉：“什么信息？”
“他果然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吧。”艾维德伸手贴上储物柜，鸦色晶体被遮挡住几分光亮，暗蓝光泽暗下几分，显露出几分黑色，“它对莱冶纳和希斯尔非常重要……”
艾维德正要说出晶体功效，忽然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的声响。
谢青案忽然想到了什么，望向艾维德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讶异。
艾维德笑出声：“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一直在利用你，亲爱的。”
“这块晶体从莱冶纳体内提取，能够控制他们兄弟俩的异能。这就是为什么最开始你见到他只有灵魂意识体时眼瞳是暗红色，而现在的眼瞳却是金黄色的原因。”
“我们把他曾经的躯体整个提取成了那块晶体，一旦他们两个人任何一人有了这块晶体，人类和自然界的异能就会失控。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约洛德敢这么研究异能的原因。”
艾维德款款而谈，谢青案最开始还有几分被莱冶纳背叛的难以置信，到最后只剩下对约洛德不择手段探索的愤怒。
门外的敲门声只是征求般象征性敲了几声，再后来只剩下窗外忽而降至的大雨。
人工操控的大雨倾盆而下，沈重的雨点砸在窗户上，洗化的灰尘烟土尽数融入雨水，随着肆虐而来的大风吹散浊泞，星星点点坠入大地。
谢青案以为莱冶纳通过她的五感听到之后，会在意识海中说些什么，没想到如此悄无声息。
谢青案勉强牵扯了一下唇角，“似乎约洛德还不清楚为什么谢家不让我走母亲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