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轻轻放在手把上,混合金属材料附上一层黏糊汗液。她几乎能听到门外仿生人规律稳定的呼吸声,再多余的,都湮灭在了暴雨声后。
没有任何讯息能告诉她现在门外的人心裏想着什么,沈寂的意识海像是死水一样,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一路攀升,整个人仿佛要凝固在原地。
艾维德见状,冷笑一声:“你觉得,你和他一起全须全尾地离开蓝图概率多大?”
几乎是话音刚落,视野中一道红点瞄准便从窗户外扫了进来,精准落在了谢青案的眉心。
“我要是这么好杀,在到医院前你就能把我杀了。在西瓦利亚你有无数次机会,你却一路拖到了现在。”谢青案松开门把手,整个人靠在门板上,“与其使用暴力,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个条件。”
谢青案声音轻柔,熟练地起身走到曾经自己的办公桌前,椅子调的有些高,她坐在上面,轻车熟路拨了拨调动的拨片,懒散向后靠着。
“我继承约洛德的要求很简单,我要对所有实验的绝对话语权。只要我认为不能做的实验,即使想当年那场实验一样,只剩下最后一步,我不同意继续,就必须终止。”谢青案看着艾维德,“如果你们觉得做不到,那也没有什么继续谈的必要性。”
谢青案的条件说得很简单,却正是约洛德和她拉扯的内容。
“你觉得呢?”艾维德靠在轮椅上,“有时候你和芙兰那孩子很像,当年她也严词拒绝,最后却臣服于约洛德的强权。”
艾维德的目光从储物柜投向外面的大雨,“我特意和气象局的人打过招呼……当年你母亲妥协,也是这样的大雨。”
“每次雨天,我都会想到……你的母亲和我说,不要把蓝图交给那个私生女。”艾维德的眼中划过一丝怀念,“你看,竞争才有进步。没有人和你竞争这个继承者的位置,总给我一种约洛德是什么低等垃圾的错觉。”
低沈的声音像是一把弯刀划破谢青案的记忆,只是就算是在层空间再次把当年真相看上一遍,谢青案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口中的母亲似乎都不太一样。
“我能给莱冶纳一个真实可靠的身份,所谓你继承约洛德的交换。但你之前说的,任何一起实验的暂停,都必须通过所有人的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谢青案仰头闭了闭眼,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半晌,她才给出了回覆:“那就没什么好谈了。”
话音刚落,谢青案从办公椅上剎那站起,对着窗外推手打出一道冷白色弧光。
【异能·虚空平面】
以窗户为分界线,外面倾盆而下的下雨声一键静音,第一颗射向大楼窗户的子弹被一分为二,弹头像是打过厚厚的棉花般,“叮啷”一声掉在了窗臺上。
艾维德静静坐在轮椅内,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有所预料一般,嘴角微笑越发加深:“这就是优秀的约洛德血脉。”
谢青案根本来不及思考他在说些什么,并指作刀带着异能捅穿了储物柜,就在她伸手要去握住晶体的时候,身后传来艾维德悠悠话语:
“我一直很好奇,”他声音中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按照传统说法,世界上所有异能都来自于祂们,就算光明正大地闯入蓝图,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走这块晶体对祂们来说,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谢青案指尖停在晶体前的一寸,蓦然回首,望向艾维德的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什么?”
艾维德唇角一勾:“又比如为什么他一见到你,不是想着杀了你,而是卑躬屈膝地想要臣服你?为什么约洛德的继承人只能是你……”
谢青案蹙眉。
“因为人类之中只有你才能控制这块晶体。”艾维德推了推眼镜,“而这裏有希斯尔,他不敢随便闯进来。”
似乎有些不解,他皱了皱眉:“他利用你,把你推向西瓦利亚,把你推向约洛德,每一步都有他的手笔。甚至就连你的体内,都有他异能污染因子的踪迹。”
说着,一份报告从艾维德的终端中探出,呈现在了谢青案的眼中。
——这显然是之前霍兰德给自己註射药剂后留下的报告。
报告中相比于正常值拉高了数亿倍的异能污染指数赫然证实了艾维德所言非虚。
谢青案触碰晶体的手缓缓垂下,仰头抿唇,眼神抵着强光落在冷白色的灯光中央。
所以,最终还是她一个人。
谢青案轻嘆一声,弹指间闪过无数电光,轰然砸在晶体之上。
鸦色碎片散落一地,贪婪地吸收着所有落在身上的光亮。
与此同时,谢青案意识海中传来一声嗡鸣,而后便是遍寻无边际的死寂——
莱冶纳与她断开了意识链接。
腥甜从喉口涌升,难以承受的疼痛如雷霆般在谢青案天灵盖上炸开。她下意识扶上储物柜,破碎的晶体碎片却割裂了白皙手指,血液喷溅一地。
从伤口出来的除了血液,还有曾经留在她体内的、莱冶纳的、暗红色异能污染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