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意思。”
“举报啥嘛,我不知道你要举报啥。”
“废什么话。我说,你换成书面形式写。”
王鸣贴着墻磨磨蹭蹭不愿去,二宝在背后踢了他一脚:“走快点!”
根据二宝的口述,王鸣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的内容,一方面是王伟乡和赵前进以人才交流的幌子,干非法人口买卖的事,举报信裏包含了各事项相关的时间、地点、钱财往来数目,包括买家有哪几个人,叫什么名字、赵前进分了多少钱等信息。另一方面就是赵前进利用职务之便,和本村妇女产生不正当关系。第三方面则是赵前进利用职权,按照亲疏关系来分配集体土地使用权。
二宝说得快,王鸣也写得飞快,好不容易按照他的意思把举报信写好了,他不解地问二宝:“你咋知道赵前进那么多事儿?该不会是你编的吧?”
二宝翘着二郎腿,一边晃荡一边答非所问:“写好了?是按照我说的写的不?”
王鸣小心地把信笺纸撕下来,递给二宝,他却抱着手不接,“你,把你的名字落上。写清楚一点,写月亮坨小学教师,王鸣。”
“不是,举报,你匿名举报也可以举报......”
“再把身份证号加上,按上手印。”
“二宝,你匿名举报呗,匿名举报一样管用。你让我写的这些内幕消息,我根本就不知道呀,我不知道的事,怎么能落我的名字呢?”
二宝不再回应,而是“啧”了一声,不耐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环抱双手站到王鸣旁边,近得抵住了他的胳膊肘。王鸣害怕极了,颤颤巍巍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二宝从兜裏掏出一张小孩子的练字纸,拿起写好的举报材料,相互对照着,逐字检查了王鸣写的身份证号,没问题之后,把材料放回桌面上,“按手印。”
王鸣犹犹豫豫,不愿意按,二宝俯身,一手按住他的左手,另一手捏着他的食指往上摁,王鸣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红手印按上去,二宝拿起材料,拍拍他的背:“你记着啊,上回报警的事还没算完呢”,说完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王鸣的后背全是汗,他使劲在裤子上擦着自己的手指,就跟要把皮擦掉一层似的,在惊惧之中,二宝的摩托车声响起,渐渐远去。
王鸣这才放松下来,可想到那份举报材料,想到如果赵前进和王伟乡知道举报人是他,那他往后的日子......王鸣无心再回教室上课,东西也没心思拿了,疾步走到校长王中美上课的班级门口告了假,失神落魄地朝家裏走去。
回到村裏,还没来得及走到自家门前,就看到胡冰秀哼着歌,摸着自己的头发喜滋滋地迎面走来,王鸣想避开她,可她先一步叫住了王鸣:“哎,王老师,我正好要去你家呢!”
走近之后胡冰秀才发现王鸣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看自己,她心想,莫非是换了新发型,洋气了,他不好意思打量?于是满意地摸了几下自己的后脑勺,感受着弹弹的发尾:“看婶的头型,好看吧?像不像电视广告裏的女人?”
王鸣还没回应什么,她自己先大笑起来,“哎哟,婶和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去我家干啥?”
“找你爹问点儿事。”
两个人到屋裏时,王青松下地了还没回来,王鸣也不说接待一下客人,一进屋就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地跑上了楼,留胡冰秀一个人在堂屋裏摸不着头脑:“这孩子是怎么了?冒冒失失的。”刚说完,看到药柜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她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的模样喜欢得不得了。
王青松回来的时候,她还在走远看、凑近看,沈浸在愉悦中。
“嫂子来啦?”
这一声问候打断了她,只见她略带羞涩地整理了一下衣裳,“我来找你问点事。”
“哪儿不舒服?什么癥状?”
“不是不是,我来是想问,冯焕菊,你还记得不?从前两头大的大哥赵东有的老婆。”
“赵东有的老婆?”王青松陷入了回忆中,“带女儿走掉的那个?”
“对对对,冯焕菊。她两个娃都是你接生的。生下女娃的时候,赵东有把娃儿撇你这儿了,后来还是我陪着冯焕菊把娃儿抱回去的,有印象吧?”
“是有印象,怎么了?”
胡冰秀往门口看了看,确定没别人之后,才低声问:“你觉不觉得王家那个媳妇儿,样子很像冯焕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