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拥有了同伴。
此刻仙女棒充当了照明的灯火,莹莹闪着美丽的光芒。
沈默了一阵后,海特突然开口:“嘿,你知道吗?这种时候,最适合讲故事了。”他凑近仙女棒,和辛德瑞拉靠得更近。“我们现在就像在篝火边烤火一样。你来讲故事吧!给我说说你的事。”
“我的事?”
“是啊,我们喝下午茶的时候,就会轮流讲故事打发时间。和我一起喝茶的有三月兔,那也是一个疯家伙。还有睡鼠,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海特一摊手,“唉,听他们讲话有时候挺没意思,我都听腻啦!你呢?你在家的时候喝下午茶不?”
下午茶?她曾经也是个光鲜亮丽的贵族小姐,自然是喝下午茶的。
可自从母亲过世,父亲娶了新的妻子,她就过上了苦不堪言的日子。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辛德瑞拉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父亲对继母言听计从,对她的处境熟视无睹。她被迫搬到阁楼,睡稻草铺的木床,把自己舒适的卧室让给两个姐姐;每天陷在一堆繁琐又累人的家务活裏,还要忍受继母的各种挑刺和继姐的冷嘲热讽,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她心裏的苦压抑了太久,无人可说。此刻,藏在黑暗裏似乎给了她一些安全感,她觉得自己可以对海特一吐心事。
“不,我没空喝下午茶。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爸爸娶了新的妻子,她还带着两个女儿。现在她们才是家裏的女主人,我在家就是个女仆,整天给继母和继姐打杂。”
她想起两个继姐在参加舞会前把她支使得团团转的场景。她们知道她品味良好,就让她给她们选衣服、化妆、梳头发,各种挑剔、反覆折腾,一直到她们满意为止。
她告诉海特:“舞会前,继姐们让我帮她们梳妆打扮。一个叫我给她画泪痣。画完后,她照照镜子,觉得不满意这个位置,叫我擦了它,换到另一个位置重新画。就这样反反覆覆了好几十次。到最后她脸都擦红了,还让我帮她敷粉,倒也不嫌脸疼。”
她继续吐槽:“另外一个继姐叫我给她梳发髻、戴发饰,搭配不同颜色的羽毛、珠宝、缎带……接连换了十几种款式,拆了又梳、拆了又梳,我手都酸了。”
“她们怎么能这么使唤你呢?”海特说,“你有休息时间吗?我想女孩子都喜欢逛逛街,买些漂亮的衣服帽子。我从前的帽子店裏来过不少年轻女士。”
“不,她们从不带我去,我也没有钱买。她们逛街的时候,我得在家裏擦地板。回家的时候,她们还会拿着新买的时髦帽子在我跟前炫耀,还奚落我,说我这个干臟活的灰姑娘,只配穿这身灰扑扑的旧衣服。”
“什么?”海特气愤道,“太过分了!以后我店裏的漂亮帽子都只留给你一个人!”
看他替自己打抱不平,辛德瑞拉微微一笑:“哦,谢谢你,海特。”
海特仍旧愤愤不平:“哼,她们居然这么欺负你,可真是太讨厌了!等出去后,我帮你把她们的梳妆臺变成乌鸦!”
“梳妆臺要怎么变成乌鸦?”辛德瑞拉问。
“梳妆臺和写字臺差不多嘛,都是臺子。你不知道乌鸦像写字臺吗?”
辛德瑞拉更疑惑了:“为什么乌鸦像写字臺?”
“嘿!你抢了我的臺词!”海特假装不满道,“每次我玩猜谜游戏的时候,都喜欢问别人:‘为什么乌鸦像写字臺?’他们没一个答得上来,所以每次都是我赢。哈哈哈!”
“所以,到底为什么乌鸦像写字臺?”
海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不像吗?就是很像啊!”他学着乌鸦“呱呱呱呱”地叫起来,扇动双手,模仿乌鸦振翅飞翔的样子,把辛德瑞拉给逗乐了。
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辛德瑞拉突然就不觉得难过了。
罢了罢了,这是个无厘头的问题,他可能只是为了哄她开心而已,追究答案没有意义。
他们笑闹了一阵,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再次安静下来。
突然,远方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海特用胳臂肘轻轻碰了碰辛德瑞拉,紧张地问:“你,你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啊?”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什么也没发现,心下更慌了:“啊啊啊这裏不会有鬼吧?”
辛德瑞拉虽然胆子也不大,但她其实并不怕鬼。说真的,鬼哪裏有人可怕?
尤其在妈妈去世后,她想,如果人死后真的能变成鬼魂,那她其实是有些期待“见鬼”的。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她又能见到妈妈了。
辛德瑞拉安慰地拍了拍海特的手,屏息凝神、侧耳听着动静。
半晌,她恍然大悟。
大事不妙啊。
“哦,海特……我觉得我们忘了件事……”辛德瑞拉说,“你记得吗?我也是被关进牢裏的。
所以……这个通道的出口,是另一座监狱……
我们听到的声音,可能是值班守卫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