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春毫不退缩地看着他,“大王应允过臣妾,让臣妾全权管理后宫,凡违背约法者,严惩不贷,所以臣妾的所作所为,并未违反大王的意愿。臣妾处死美王妃,是因为她以美色纠缠大王,让大王不顾朝政,不顾齐国,臣妾若不处置,后宫嫔妃都会群起而效仿,到时候,大王如何处理朝政,振兴齐国?大王身为一国之君,必定想要振兴齐国,若大王并无此意,反而因为臣妾要帮助大王振兴齐国便认定臣妾善妒,那大王不妨将臣妾逐出王宫吧。”
齐宣王一噎,赶紧找补,“王后如此贤明,寡人绝无此意,寡人自然也是想要振兴齐国的,不然,寡人愧对百姓,愧对先祖。寡人只是说…算了算了,寡人讚同你的做法,寡人这就批奏折。”
钟离春这才露出了笑意,“好,那臣妾陪大王批阅奏折。”
齐宣王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竹简,又哭丧起了脸:“王后…这奏折只怕是寡人到天黑也批不完啊…”
“大王前几日积攒了不少奏折没有批,所以大王快些开始吧,早点批完,才能早点休息啊。”
齐宣王转了转眼珠,说道:“王后,要不然还像上次那样,那些不重要的奏折,王后替寡人批覆吧。”
钟离春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这样大王也能腾出精力来处理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只是臣妾实在不懂政事,还得请大王先看过奏折,找出那些大王认为不重要的,再交给臣妾。”
齐宣王不以为然地笑道:“不用,王后才华过人,寡人信得过你,你自己看着挑出奏折来批就是,省得寡人再看了。”
“既如此,那臣妾先挑出一封,让大王过目,大王若觉得可以,臣妾就按照这个标准,挑几封奏折来批覆。”
“好。”齐宣王说着便坐下批阅起奏折来。
钟离春走出齐宣王的宫殿,忽然听到院子的角落裏有响动,转头一看,竟见两名年长的宫女正在轮番掌掴一名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小宫女已被打得满脸是血,发出一声声压抑着的痛呼。她赶忙走上前去,“住手!”
宫女们见钟离春走过来,赶忙跪下,“婢子不知王后前来,婢子失礼,还请王后不要怪罪。”
钟离春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宫女们,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阿朱,你是大王宫中的首领宫女,你来说,她犯了什么错,你们这么打她?”
阿朱抬起头答道:“王后有所不知,这个贱人手脚不干凈,偷了婢子的月钱,婢子这才对她略施惩戒,以儆效尤。”
“你说她偷了你的月钱,可有证据?”
“婢子前日回到住处,就发现东西被人翻动过,少了好些月钱。这个贱人家裏一向贫困,今日头上却莫名多了一枚头饰,要不是她偷了婢子的钱,她哪来的钱去买头饰?”
小宫女连连磕头,“王后,婢子冤枉,这头饰是婢子捡了宫中缝衣人扔掉不要的边角料自己缝的…”
阿朱回身又给了她一巴掌,“贱人!还敢嘴硬!”
钟离春制止了她,又说道:“本后听说平日裏,有个名叫阿碧的宫女与你来往甚密?”
另一名宫女往前挪了挪,谄媚地看着钟离春,“婢子正是阿碧。”
钟离春冷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阿碧,这钱袋子上的刺绣,你可认得?”
“阿碧,这像是你的手艺…”阿朱惊叫道。
阿碧的脸顿时惨白了几分,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钟离春收起钱袋,逼视着阿碧,“前日,本后发现一名当值的侍卫偷偷溜出王宫,担心他有什么异动,便派人跟着他,结果却发现他进了赌坊。侍卫擅离职守是大罪,他刚要开始赌,本后派的人就把他扣下了,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钱袋,裏面装的银钱,远多于他当侍卫的俸禄。本后疑心他贪墨,便派人去查,才知道,那一日,有人见你和他进了宫外的一片树林,待他衣衫不整地出来后不久,就去了赌坊。本后正想着今日找你来问问,没想到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她把钱袋递给阿朱,“你看看,这裏面的银钱,和你丢失的月钱是不是一样多?”
阿朱仔细看了看,扔下钱袋,尖叫着扑向阿碧,“贱人!竟敢偷我的钱去养野男人,还敢骗我,你忘了是谁提携你,是谁将你当成姐妹一般?枉费我如此信任你!”
阿碧叫着与阿朱撕打成一团。钟离春命人将她俩分开,押到她面前跪下。
“阿碧偷窃财物,诬陷他人,杖责四十,赶出宫去!阿朱身为首领宫女,却不辨是非,责打无辜宫人,掌嘴二十,降为低等宫女,送去洒扫砍柴去吧!”
“婢子知错了,王后饶命…”阿朱和阿碧哀嚎着被拉了下去。
钟离春走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身边,拉起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多谢王后救命之恩,婢子没事…”小宫女跪在地上,对钟离春一揖到底。
“走吧,跟我回我宫中,给你上点药。”钟离春带着小宫女往宫中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钟离春一边给小宫女擦脸上的伤,一边说。
“婢子名叫阿芷。”小宫女疼得嘶嘶地吸着凉气,咬牙挣扎道,“婢子身份低微,怎能让王后为婢子做这种事…”
“你别动。”钟离春不由分说地按住小宫女,“这伤药都是上好的,你的脸过两天就没事了。”
“是,多谢王后。”阿芷的声音带了些哽咽。
“好了,没事了…本后会为你做主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钟离春放下药,轻轻拍了拍阿芷的背,又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发饰,“做得真好看呢。”
阿芷破涕为笑,颇有些自豪地说道:“多谢王后夸奖。婢子的母亲做的针线活最是精细,当年连隔壁村子都有人来找婢子的母亲做活,婢子都是跟母亲学的。”
“你母亲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你有你母亲亲自教导,想必也不会差。”钟离春笑道,“你母亲现在还做针线活吗?”
阿芷沈默了,低下头去,“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日夜做活,熬坏了身子,也没钱医治,已经卧床不起了…”
钟离春一怔,关切地问道:“你家裏还有什么人?”
“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都指望着婢子的月钱过活…”
钟离春有些心疼地拍了拍阿芷的手臂,“阿芷,你今日的遭遇,本后都看在眼裏,其实本后也知道,宫人多半是捧高踩低的,你年纪尚小,只怕是也受了不少委屈。其实本后倒是可以想个办法把你要到身边来,只是总归都在王宫中,那些欺负你的人你迟早还是要遇上,终究是后患无穷。本后见你是个聪明伶俐的,今日被人那样诬陷,寻常宫女怕是早就吓得昏了头了,你却还能为自己申辩,想必也有些胆识,不如这样,你先回大王宫裏,大王身边的宫人,待遇毕竟要比别的宫中好些,你也能多挣些月钱给家人,本后再给你找个可靠的宫女带着你历练一段时间,等你有本事有资历了,自然没人敢欺负你了,你说怎么样?”
“王后安排得极好,婢子多谢王后关怀!”阿芷对钟离春行礼道。
“好了,你回去吧,本后会找人多关照你的。”
阿芷走了出去。钟离春见她走远了,叫来宫中的侍卫。
“去把阿芷的来历给本后查清楚,尤其是她家中的情况,务必查清她所言是否属实。”
十几天后。
“上次本后交代你给宫女住处置办过冬被褥的事,办得怎么样?”钟离春边走边问身边的宫人。
“王后交代的事,婢子都办妥了。”宫女满脸堆笑地说道。
钟离春走进宫女的住处,四处巡视着,见睡榻上都铺上了厚厚的干草和被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赶在入冬前置办妥当了。”
“王后心善,赏罚分明,宫人们都说,从来没有谁对宫人这么好,都等着感谢王后呢!”宫女仰头笑道。
“王后!”阿芷走过来,躬身行礼。
“王后,若没别的事的话,婢子还要去做活,先告退了。”宫女对钟离春躬了躬身。
“去吧。”钟离春点点头,又转向阿芷,“本后正要去找你,你倒是先来了。”
“不知王后有何吩咐?”
“你母亲的身子怎么样了?”
阿芷一楞,随即笑道:“正巧,昨天有同乡替婢子的家人给婢子带话,说有位神医突然去了婢子家中给母亲治病,不仅不收诊金,见婢子家中困难,还留下了一些银钱,如今母亲的身子已经转好了,家裏日子也好过了些,婢子高兴得不得了,正想着怎么答谢这位神医…”她突然顿住,看着钟离春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不敢置信地说道,“王后,那神医不会是…”
钟离春点了点头,“没错,是本后让他去给你母亲治病,银钱也是本后托他给你家人的。”
阿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忘了言语,半天才慌忙跪下,对着钟离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抬起身时,眼中噙满了泪,“王后的大恩大德,婢子永生难忘,必将报答!”
“起来吧,动不动就哭。”钟离春笑着把她拉了起来,“这下你可放心在宫中做事了?”
阿芷不住地点头,“是,王后对婢子如此厚爱,婢子必将拼尽全力,为王后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