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说
隔天。
许绿竹陪孙云念去取体检报告。
春季是流感的突发季节,医院门口的人乌泱乌泱一大片。许绿竹领着孙云念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条通路,奔着护士站直接过去。护士站只剩一个护士在手忙脚乱地整理东西,许绿竹和孙云念走过去她都没抬头看一眼。
“同志,我们是来取体检报告的。”
“叫什么名字?”护士头都没抬。
“孙云念。”
孙云念看了一眼许绿竹,两人对视后,纷纷把目光投向在一堆资料文件裏寻找的护士,“同志您帮忙看看,当时医院是通知我的时间不是今天,晚了两天,麻烦你了。”
“孙云念是吧?”她道:“这呢,您的体检报告一直给您放着呢。”
“行。谢谢你,同志。”
孙云念迟疑了片刻,才从桌上拿起她的体检报告。
一张白纸。
孙云念有些不忍心看。
“绿竹,你帮我看看吧。”
她撇过眼,把报告递给许绿竹。
后者顺从地接了过来。
许绿竹匆匆扫了一眼。
孙云念的身体除了血糖低,其他各项检查都是一切正常。
“娘,你体检报告上写了,身体健康着呢,没什么问题。”她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纸上写的字。
“啊?”孙云念还有点不相信。
“两位同志,麻烦让让。”护士道:“站在这挡道。”
“好,好嘞。”孙云念说话都有点结巴。
她有些站不稳,许绿竹扶着孙云念坐到一边的长椅上。
孙云念看起来神情很恍惚,她眼眶泛红:“体检报告说我身体健康?”
“有点低血糖,但大部分检查项目都是合格的。”许绿竹见孙云念还是不信,于是把手裏的体检单递过去。
“但是我那次体检,说是我活不了多久啊。”
“那次可是说了你得了什么病?”许绿竹略微沈思,想着这当中肯定是出现了什么阴差阳错,孙云念抱着以为自己活不久的观念过了这么长时间,哪怕是个好好的人,在这样的压力下,怎么能过得舒心呢。
“胃癌。”她舒了口气:“而且当时那个医生还说我是晚期。”
早些年吃不饱穿不暖的,听说老一辈连树皮都啃过,孙云念比较幸运,树皮倒是没啃过,但饿肯定是没少挨饿。孙云念父母去世的早,她才十几岁的时候,她爹就被人撞死,她家裏有几个姊妹。
她娘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抛下几个孩子就喝了农药。
后来,孙云念进入部队当了个文艺兵。
之后和其他几个姊妹都没了联系。
再之后,就碰到了陆温中他爹。
“这上面的报告显示是没什么问题,而且这次温中找的医生给娘你检查的比较全面,如果不放心,我们过段时间再来检查一遍。”
听到没什么问题,孙云念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和许绿竹回了家,陆温中正在覆习。
他这几天为了高考的事情,几乎是学到废寝忘食。
秦睁在菜园子裏不知道忙些什么,路面的冰雪开始融化成水,走到哪都是十分泥泞,秦睁想了个办法,把烧煤用的灰渣垫在院子裏,走在上面不会被泥水湿了脚底。
许绿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秦睁蹲在那裏太专註,根本没註意到。
“干什么呢?”
她突然出声问道。
秦睁猛地回头,见是许绿竹才慢慢放下手裏的动作:“这些砖头底下有很多小蜗牛,比菜园裏叶上的蜗牛要小很多倍,你看。”
他兴冲冲用树叶挑下来一个,递到许绿竹面前。
“恩,的确挺有意思。”
许绿竹又道:“你喜欢生物?”
“生物?”秦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怕许绿竹嫌弃他听不懂,连忙低下头,也不说话,就闷着脑袋。
许绿竹脑子裏转过几个想法,最后她道:“没事,等过两天你跟我去个地方。”
秦睁神色稍显慌张:“你也是准备把我卖出去吗?”
“怎么可能。”
许绿竹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十几岁的孩子,心思敏感又脆弱,她笑道:“你喜欢这些小东西,我打算给你找个老师学一学。”
前阵子听人说,邻镇有个中专的老师来三五六场教书,如果秦睁能考上个中专,以后的工作国家是包分配的,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不错。
因为许绿竹已经彻底和本书中的男女主脱节,她猜不到剧情发展到哪一步,她会突然从书裏回到现实社会。如果能给秦睁安排好他的将来,许绿竹也能放心一些。
听了许绿竹的话,秦睁虽然还是没懂,不过神色稍稍放松了不少。
趁着吃饭的功夫,许绿竹对陆温中说了一下孙云念的情况,虽然说目前的检查都是合格的,但胃癌这个东西确认出错也很有可能。
但看孙云念的神情,已经是放松不少。
“等着再去查查。”她笑呵呵道。
不用许绿竹和陆温中催,她自己也惦记着去检查检查身体。
高考恢覆以后的第一批考试在冬天,陆温中没能参加,第二批考试在夏天,陆温中所在的厂裏已经给他报了名,两次考试仅仅相隔了半年,对陆温中来说,他必须每晚都认真的挑灯夜读。
连许绿竹都笑着调侃他说,现在的陆温中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如果我没能考上,怎么办?”
夜裏,陆温中揉了揉泛酸的眼眶,突然问了一句。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陆温中知道许绿竹还没有睡着。
他声音很轻。
许绿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春天天气凉,她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
“高考不是唯一出路。”
但算是一条捷径,对目前的现状来说。
陆温中沈默。
许绿竹发现最近陆温中放松的时候越来越少,他似乎有些焦虑,而且多数的时候都是沈默着,沈默着学习,沈默着吃饭。
如果不是今晚陆温中突然问了她这样一句话。
许绿竹大概都没意识到,陆温中的压力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