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第七夜,是狂风一样的离去夜。
那天是森茗和黎诩第一次搬家的日子。
不知为何,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连夜匆忙收拾好东西,像是准备逃离一样离开这间大屋子。
整理柜子的时候,他们发现物品比想象中的少的多,到了有些可怜的地步。
“……你喜欢这种东西吗?”
黎诩指了指牙刷口杯上的愤怒小兔子装饰。
那是森茗有,但是他却没有的东西。顺带一提,他们的喜好极为不同,这种不同表现在物品的方方面面。
他喜欢简洁大气的纯色调,就连杯子的杯柄都是方便抓握的圆弧样式,但森茗不一样,她明显希望自己手裏的东西是独她一份的。
哪怕是再过单调的事物落进她的手中,都会被沾染上别具一格的色彩。
“对啊。”
森茗将她的杯子转到正面,欢快地展示给他看:“这样子,刷牙漱水的时候就可以看见它趴在旁边愤怒地叫我快一点。”她捏住脸颊往上提,不知为何,黎诩突然感到一阵脸疼。
“是只不讨喜的兔子,但是,也是能让我不迟到的好兔子。”
说完,她便拍了拍它的陶瓷脑袋。
黑色漱水杯用的就是这裏备好的,款式和黎诩的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是精挑细选过的情侣款。但他们都心道,其实并不是这样。
“啊……你也想要吗?”森茗笑着问,“如果这种小装饰是成对的,看起来会舒服一点。”
她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立马笑出了声,这看起来像是在装可爱,而他是绝对不会装可爱的。
黎诩要是学会这种技能,alpha
的世界早就该发生大地震了。
果然,他拒绝了她的提议,“不了,那不太适合我。”用一幅犹豫又略带遗憾的神情。
“不过你要记得带上,它看起来对你很重要。”
她一楞。
其实,它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很重要的兔子了,我找到了一只更可爱的……森茗很想这么说,可黎诩应该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知道,他恐怕也只会挽着双臂不屑地笑笑,将这个词汇从自己的字典裏剔除出去。
森茗咬了咬指甲,“吱呀吱呀”地洩出痛苦的心语,可以预见的不远的未来是:她必定会因为有口难言而憋的非常辛苦。
“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要带上吧,比如这些……?”
大开的衣柜门前,她停下了脚步。
脚旁横躺着一个敞开的大行李箱,裏面的空间富余,而黎诩还在埋头收拾。他的衣服不少,收拾起来也费时间。
“你可以买新的啊。”
“天啊。”森茗伸出手摸了摸,有些衣服新到一条衣褶都没有,有些则是旧到疯狂起球,“把新的带走,那些旧的就留下来吧。”
谁知道,黎诩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他惊讶地让喉间挤出一丝悲凉的呜鸣。
“为什么要扔掉呢?”
“这些留着也不碍事。”
这时候她意识到了:黎诩守旧,骨子裏偏爱旧的物什。
——或许,又远不止于此。
她一眼瞥见了他手裏抱着的一套,正是他们上次第一次一起出去看电影时穿的衣服。该不会是什么“纪念日服装”吧?森茗心想。
恰好很多套她都眼熟,收拾出来的也大多是有特殊意义的,于他而言,恐怕就是日/后不会再穿的也舍不得丢弃。
这时,森茗做了一个神奇的举动。
她将衣服摊开,放在二人之间。那是一件宽大的外套,但因为太过单薄,更适合压箱底而不是被人穿在身上。
“你这是……?”随着双袖延展开的水平线像是一道薄薄的分隔线,黎诩望着远端微微发楞,这件倒是他准备要扔掉的。
“不如送给我穿吧。”森茗从后面伸出半个脑袋,那副探头探脑的样子像小偷一样,还是个胆大包天的笨贼。
“这样我们就拥有相同的物品了!”
说完,她将外套罩在身上。
尺码根本不合适,领口松松垮垮的,袖子也长出半截,可森茗居然还往下扯了点,她捏住领口,裹紧袖口,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现在这就是我的新裙子!”
黎诩:“……”
“那你可能要被人笑话了。”他挠了挠后颈,认真回道。
在他看来,alpha
一般是不会捡
omega
伴侣的衣服穿的,因为上面粘带着
omega
信息素,很容易给其他
alpha
造成困扰。
除此之外,这常常还隐含着“炫耀”的意思,作为
omega,他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优势。
“啊?”森茗仰头不解,“我又不是为了穿给别人看的,为什么会被别人笑话?”
这个问题不能细想,容易越想越恼。
森茗瘪嘴心道:为什么要突然提到其他的
alpha?你见过我在你面前提到其他的
omega
嘛?
恋人的视线是极其狭窄的,而她很清楚站在自己身侧的那个人是谁。
单纯地用头脑思考,黎诩就只是黎诩而已。一个令她为之动容的人,确切来说,是自她在
beta
时都迷茫却仍止不住动容的一个人。
在那段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气味的日子裏,这一点是最确凿无疑的事情。
“你穿衣服出去肯定会被别人看到的啊。”
他的头发被自己挠得乱糟糟的。
“我在家当睡衣穿嘛!”
她走近,略微踮起脚去帮他掇拾。
黎诩抓住她的手:“……你有睡衣为什么非要捡我的衣服穿?”
森茗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黎诩乖乖照做,很快,他得到了一句相当轻佻的回答——她可以凭借着衣服上的信息素安心睡觉,就像是在……
剎那间,他的脸红了,红得像是团火在烧。
“都已经结为伴侣了,你还没习惯这种事情吗?”
森茗在前头捂嘴笑话他的大惊小怪。
“不是没有习惯……”他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我只是很惊讶……为什么你要尝试去依赖一件衣服呢?”
黎诩的脸还是红彤彤的,他的信息素安静沈稳地在空气中浮动,幽香从贴近脸侧的手背处最先分泌出来。
房间裏面有小间的盥洗室,他拧开水龙头,一点一点地舀,手心裏的流水声断断续续的,越是闷不做声,越像是在刻意回避些什么。
“别看我了……”隔着半掩的门,黎诩在裏面大声抗议,“先收拾你的东西,我们搬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敲了敲门:“可我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不然我来帮你?”
“说反了吧?”
除了要整理带走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他们走前还要把房间打扫干凈。
原本这种事情平时会有专门的阿姨去做,但是这次巧了,森茗正是疗养院应聘上岗的正式清洁工,打扫卫生,舍她其谁?
“我当初就不该被你蛊惑跑来这个地方!”森茗欲哭无泪。
“谁让你这么容易被蛊惑?”
“承认吧,你就是该来这个地方同我道歉,同我成为伴侣的,都……”黎诩反常一顿,“咳咳,都已经标记过了,就算你想反悔也不能抵赖。”
“咦?可是爸妈他们不是……”
哐当——!
森茗冷汗“唰”地下来了:“啊!你千万不要把水溅到地板上啊!”
水渍她还要拿拖把清理干凈,工具都放在后院的角落,很远,再加上搬家,她极有可能会累到瘫痪。
“所以你是真的想过反悔是吗?”
黎诩狠狠瞪她,凶神恶煞的,但是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吓人,只不过是那根刺冒出头来让他疼了,他便也想用那根刺来反蛰她一下。
可森茗在这方面算是特别没心没肺的
alpha。
“我?”她指了指自己,思索片刻,若无其事地回,“想过啊。”
黎诩哑然。
“我确实后悔过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坚持留下来。”
“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真心喜欢上我吧,我猜,或许再过个几天、几月、几年的时间,你就会忘记我了,但是你并没有。”森茗悄悄吹掉相框上的落灰。
那是一张久远的合照。
上面有黎诩,黎诩的弟弟黎元,许多穿着制服的阿姨,他们并排站在一起,森茗只能靠身影来分辨,看不清脸,因为画面本身就是模糊不清的。
这很明显是一张不能看的废片,就是这样的东西,都躺在黎诩的衣柜裏占据着一席之地。
“如果我早点知道你是这样——”
“固执到什么都放不下的人的话。”
“可能我会更加坚定地抓住你,而不是让你去做出选择。我会去做那个更勇敢的人,哪怕不是标记,哪怕没有从
beta
转变成
alpha,这一切无关所有既定规矩。”
森茗朝他一指:“换句话说,当我可以确定伴侣是你的那时候,根本闻不到什么信息素。”
黎诩再次哑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完这些以后,你是什么感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