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
问题的答案无非就是“有”或者“没有”,她说哪一个黎诩都会信。
他没想到自己能够亲耳听到——眷恋的感情。
它们顺着话语简单地倾泻出来,喷薄而出,被抛洒在半空中……关于
alpha
的,关于
beta
的,在不长不短的两年时间中,变化的和一直未变的东西都如此之多。
饿久了的饥肠辘辘的人,会非常想贪婪地一次性吞掉那些幸福,但同时,又怕最后会涨破自己的肚子。
更何况森茗的信息素也在透过腺体,一刻不停地扰乱他纤弱的思绪。黎诩的脑子裏很乱,只能矛盾地摇着头说“没有”。
“那这个相框你要扔掉吗?”
“嗯……”
黎诩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上去闷闷的。
“啊?”森茗十分惊讶。讲道理,按照他的一贯作风不应该是“留下”吗?!这可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我想换一个新的。”
他转身走出来,脸被毛巾擦的干干凈凈,只是下颌边缘还挂着几颗水珠,在拿起相框的时候就全都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原来这张相片被塞到这裏来了。”
“当时悉心照顾我和弟弟的阿姨都在这裏,虽然是挺有纪念意义的,但是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最终,黎诩将相框留在了衣柜裏。
莫名其妙的,森茗待做的事项又多了一件。
“去到那裏以后,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吗?”
没与任何人提起要搬家的事情,收拾好一切后,他们带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大纸箱离开了。黎诩在前座开车,森茗则在后座筹备新家需要用到的东西。
“不需要。”
那裏原本是黎诩和黎元的第一个家。当时黎元升学到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后来,黎诩就决计和弟弟一起去一个更方便上学的地方。
“日常所需的家具那裏都有,不过我很久没回去过了,可能有些旧的要更换。”
他解释一通,森茗都没怎么听,车慢慢驶入上坡,而她的心情却在慢慢下沈。
“床……”
“居然是分开的单人床?!”
森茗推了推前座的椅子:“我说,你怎么不和你弟弟睡在一起呢?”她往车内后视镜裏一瞥,看见了黎诩无语的眼神,像是在说‘我该要和那家伙睡在一张床上吗?’
黎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脑子裏只剩下了四个字:别太荒谬。
“如果,只是如果的话,那我可能会整夜失眠。”
“不,我的意思是……这样我们也要分开了啊……”
森茗冲着后视镜裏的黎诩眨眼睛,满眼委屈劲,仿佛易感期初期阶段的
alpha,迫不及待地向自己的
omega
可劲儿讨要信息素。
“……你真的要这样?”黎诩嘆气道。
“干什么?你害羞了?”
森茗狗腿子似的趴在前座上,扬着眉,见黎诩不吃这套,就又亲了亲他。
“和害羞不害羞的没有关系。”他也逐渐习惯她的直接了,“我们之前是为什么才会分开睡的,你好好想一想。”
森茗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小声。
因为她之前害怕他的信息素紊乱会攻击她。
“你!”森茗气得浑身发抖,“你连这种小事情都要记在账上吗!”
不知者无罪,她真的觉得自己罪不至此啊!如果面前真有一位断案的青天大老爷,森茗真的要上堂前去为自己鸣冤了。
“没办法,谁让我记性太好。”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森茗抹去眼角的泪花:“我们现在半截身子已经躺进棺材裏了,那口棺材的名字叫‘婚姻’,而墓园的名字叫‘爱情’。”
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不,比那还要严重。
甚至于他们的爱情从最开始就是极不和谐的哀乐奏鸣曲,全靠她一口气吊着,才有了跌宕起伏的波澜,不至于一跌跌进沟裏。
“……你别这样。”
森茗满头问号:“我又怎么了???”
这回他才是真的害羞了。森茗能从黎诩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他的心臟明显剧烈地震动过,就在几秒钟前。
“你刚刚说‘我们以后死了都要躺在一口棺材裏’。”黎诩清了清嗓子,“先说好,我们家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既然都已经结为伴侣了,别说是那些该有的,就算是那些不该有的——”
森茗竖起眼睛:打住,你想说什么危险的话题!
黎诩:“反正两口棺材是肯定有的。”
就森茗所知道的,omega
大都喜欢
alpha
伴侣许下这种死去活来的“毒誓”。因为在他们眼中,他们这一辈子都绑死了,能约定的也只剩下下一辈子了。
她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她也不打算把自己的那番话收回去了。
到地方后,他们开始将车上的行李箱和纸皮箱卸下,各自搬到家中的客厅中,而这还有一段距离。
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搭话闲聊。
黎诩口中所说的新家坐落在市中心边缘,处在与郊区交界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这裏和疗养院的距离竟是一个大对角线的距离,而向西边的大道继续开就能到达远郊。那裏是近年新兴的高级住宅区,多半是老年
alpha
和老年
omega
在住。
“你该不会……”
森茗猜远郊应该和他们要住的地方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真有关系的话……那可意味着身旁的这个人至少做了几十年的长远规划:他打算干什么?
她抱着自己的行李箱惴惴不安。
“你为什么在看远郊,我没有那个打算。”
也对。毕竟他的家人都在市裏,还有他的工作,和她不同,黎诩只是暂时成为了无业游民,等他过完假期,覆职以后就有得忙了。
望着森茗的背影思索片刻,黎诩缓缓说道:“如果你想搬过去和
alpha
们进行一些老年覆健运动顺便喝个下午茶的话,也不是不行。”
“什么!”
森茗剎住脚步:“我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看那个地方呢!”
“还有,你最近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刻薄,我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森茗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惹到他了。
难道,又是所谓的“旧债今偿”?
“刻薄?”
这个问题的回答再简单不过了。
“或许,是这样没错,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对你那样说。”黎诩下意识用弯起的食指刮了刮鼻尖,他的旧习惯和以前一样,丝毫未变。
森茗撅起嘴:“可你以前又不对我刻薄。”
“你变了,你这个坏
omega!”这句并不算是恶毒的咒骂,顶多就是嗔怪。
随即,他大笑道:“是啊,我从不对人如此。”
“这是需要条件的。”
“条件是:拥有我的人才有资格看见我的全部,所有好的,与所有不好的,我会毫无保留地给那个人看。对我来说,那个人也不是别人。”
“每一个alpha
与
omega
曾经都不由自主地坚信:信息素终将指引我们寻觅到一处彼岸。”
“可是,只要被註视过灵魂,就能够明白:信息素不过是维系中最为浅薄的一层,这一点只是看似正确的谬误。”
“如果你问我这么做的原因,我不知道,兴许……是被某人的一句话给打动了?”黎诩微微一笑,看起来又是那么地温顺纯良。
森茗:“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大叫一声:“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那时候你还在和我赌气,根本不把我当成alpha吧!”
他垂眸:“这要看你对alpha的定义是什么,如果你认为alpha是生来强大的,回答是肯定的;如果你认为alpha只是一种天分,回答就是否定的。”
“什么意思?”森茗问。
“因为——”
他悄悄抬起眼眸:“我在赌你也离不开我。”
“说实话,当你转变成alpha以后,我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看你了。”
“这可不只是赌气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对我来说,这是一场‘狩猎’。”
“真正强大的alpha眼中除了灵魂伴侣容不下任何人,而稍有天分的alpha则是大胆又谨慎,但也会有疏忽的时候。这些都是父亲教会我的事情。”
“我们当然不是所谓的灵魂伴侣。”
“然后,我很快就意识到:我必须要赢,也只能赢。”
“因为我,是身为一个omega在喜欢着身为alpha的你,所以才不能输掉。”
这是作为omega的黎诩最想对作为alpha的森茗说的一句话,现在他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起风了,森茗已经早早走到了前面的小坡上,回头望着他。她那长至腰间的头发随风飘了起来,像是要朝他飞扑过去。
“好啊,那你就继续这样对我刻薄吧。”她可没有忘记重点是什么,“只要你不会后悔的话。”
大概下一章就会完结了
十四天十五夜,会写到八夜,余下七夜,包含着那些能写的与不能写的故事一起,留给小可爱们自己想象(^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