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再追究监牢损毁的原因,四号城从上到下齐齐缄默,恢覆如常,或许指挥官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奇怪的是,由五号城调遣而来的将领——郑章和先生,他亲自带领士兵追捕逃犯,算得上十分尽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礼遇。
此时此刻,就连军事监狱门口站岗的士兵都开始轮换、休息,郑章和依旧端正肃穆地站在角落,等待长官的传讯。
闻人芩派人请他去休息片刻,郑章和却一步也不肯挪动。
“他想回去,”闻人芩感嘆道:“整整八个人下落不明,这么严重的失职,他怎么敢撇清关系?”
许屿看了看她,笑了一笑。
闻人芩懂得他的意思,说道:“是啊,监管不力,第一个要被问责的该是我,郑章和也是这么想的。”
许屿说道:“你的身份特殊,闻人将军不会降罪,郑章和也知道,你不能对他施加别的处罚,最多是把他扣留在这裏。”
闻人芩听了这话,飞快皱了皱眉,说道:“我的身份特殊?我觉得……你忽然变了不少。”
“怎么会?”许屿淡淡道。
具体是什么变化也说不上来,态度、神情还是一样,但是,你的思维方式比从前更加冷淡了。
这也没什么,你又不能完全替代sherov,你和他不一样,闻人芩摇了摇头,收拾心绪,快速擦了下眼角。
“帮我把郑章和请进来吧。”闻人芩说道:“我有话要问他。”
许屿把手裏的东西一放,出去了,闻人芩回头一看,那只是一本随处可见的科普图册,他却拿在手裏看了许久。想赶紧离开的人又何止郑章和一个?
平稳的叩门声响起,经过一段时间的反省,郑章和似乎平静了许多。
“想出什么了吗?”闻人芩问道。
“所有地方都已经搜查完毕,属下的确没有别的办法。”
“八名战俘不知所踪,这么大的隐患,”闻人芩语气严厉,“你却没有丝毫警惕之心!这是身为军人应有的态度吗?”
郑章和低着头,说道:“战俘失踪,的确令人忧心,只不过,属下以为,他们没能逃出四号城,这裏有大批现役军队,即便有异动也能迅速镇压。”
“嗯,说的很有道理,”闻人芩漫不经心地点头,又问:“我听说,0911号囚犯,和郑先生你私交不错?”
郑章和脸色平静,“属下怎么会认识一名囚犯?”
闻人芩忍不住冷笑了,“在一号城的会场裏,闻人将军亲自公布了优胜者名单,那一天,似乎是你负责维护现场秩序?军队把会场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偏偏还是有人擅闯进来。”
“0911号囚犯因为诋毁领袖而获罪,奇怪的是,郑先生,这件事也是你的失职,你怎么没得到任何惩罚?”
郑章和回答道:“您误会了,属下也受到了惩处,按照相关律例,被扣除了三年的俸禄。”
他又说道:“至于0911号囚犯,属下并不清楚他是谁,原来是那个人吗?犯下了这样的重罪,的确是死不足惜。”
“我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尸体。”
“士兵们原本打算将他的尸体运回,却不慎遭到了炮火波及,已经焚烧得面目全非了。”
闻人芩註视着眼前这张老成、敷衍的面孔,感到了十足的乏味、厌恶。
同样是生命,假使你立刻死去,也抵不过sherov的万分之一。闻人芩忍不住这么想,她心裏闪过一丝嘲弄,又迅速涌起了悲哀。
“出去吧,”闻人芩说道:“等你记起更有价值的线索,再来告诉我。”
郑章和没有动,他说道:“属下是为了逮捕逃犯而来,现在——”
“可你并没有完成啊,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郑先生。”
郑章和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这裏是四号城,让他处处遭受钳制,一旦他回到了五号城,眼前这个人又能施加什么威胁?他的双手不自觉收拢,提了口气,说道:“周——”
一阵剧烈的摇铃声忽然响起,这是五号城直接下达的命令。
闻人芩立刻站起身,打开桌面的传讯器,亲自接听命令。
片刻静默之后,闻人芩神情古怪,忽然笑了,“郑先生,五号城命你立刻返回。”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面带嘲讽,“祝贺你,郑先生,竟然攀上了娅瑟裏这一门姻亲。”
这些角色说话方式都这么阴阳怪气,真想给他们两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