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看上去好像很难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我……”谢诺夫迟疑了一瞬,却还是如实说出了口,“我只是忽然觉得,我和他其实很像。”
苏芩一楞,直接伸手推了他一把,像个逞胜斗气、蛮不讲理的小孩子。谢诺夫没有闪躲,任由她推,反而让她差点跌倒。
谢诺夫想去扶她,却又停住了手,只说道:“你不要生气。”
苏芩瞪着他,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的一双眼睛,在夜裏看起来水雾蒙蒙的,像是执拗又脆弱,至少看上去是那样的。
“在很小的时候,你就答应过我,不要说这种质疑自己的话,你忘了吗。”
“我记得,只是突然……”谢诺夫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躲闪,最后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人们想要安然度过,免不了相互依偎,苏芩揉了揉双手,站得离谢诺夫更近了些,他的身上也有温暖的热度。谢诺夫侧了侧身体,挡住了更多的风。
忽然传来两声刺耳的响动,声音源头是一个昏暗的楼道口,一道铁门重重砸在墻面,又猛地回弹,一层泛黄的墻皮掉了下来。
不一会儿,许屿率先走了出来,方寰跟在后面,脸色阴沈。
许屿并没有回到原处,站在花坛边就停下了脚步,他招了招手,示意苏芩,“我们该走了。”
“什么?”苏芩迟疑着,和方寰擦肩而过。
方寰走到了居民楼下,又重新回过头来,意义不明地看了许屿一眼,许屿和他对视,静静等待着。
方寰双手颤抖着,从身上摸索出一把老旧的铜制钥匙,楼道裏的小暗门被打开,露出堆积的油桶,天花板上吊着一根绳索,密密匝匝,向上延伸。
他点燃了浸满油的绳索。
大火升腾而起,迅速包围了整栋楼,方寰的某个同伴焦急不已,在他身边不断比划双手,被他一把搡到在地。
许屿站在不远处,感觉热浪扑面而来,一股浑浊不堪的味道充斥在鼻腔,风裏那种清凌凌的味道彻底消失了。
时间飞快流逝,众人的状态却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机械地摆动着身体,在漆黑的街道裏行进。
说来奇怪,这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正常的街景,称得上道路整洁、设施完备,却几乎没有住宅。方才那几栋诡异的居民楼,竟然就是唯一的住宅区。
苏芩走在许屿身边,一直等着他向自己主动说明情况,许屿却始终沈默。
眼看又走到一处巷口,又要开启一轮重覆的路径,苏芩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问道:“那你是怎么说动那个人,让他烧掉那些楼,烧毁那些‘武器’的?”
许屿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紧跟在后面的尤明,说道:“他再怎么愤怒暴躁,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生命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仅仅为了保全生命?”苏芩感到很费解,“可事实上,是他先来挑衅我们。”
“是这样没错,可他发现自己唯一的底牌对我们无效,就只好放弃了。”
“还有一个问题,即使你承诺他可以安全离开,他怎么会这样轻易就相信你?我是说,万一你出尔反尔呢?”苏芩问。
许屿摇头,“他没有选择,必须相信我,更何况,如果不是我叫停,他已经被你杀死了。”
苏芩猛地顿住,她这时反应过来,“所以那时候……你是在利用我?”
许屿忍不住笑了,“这也是合作。”
尤明跟在后面听着,没能得到多少信息,难免觉得焦躁不安,花了整整半夜在这裏兜圈子,到头来什么东西也没到手,平白浪费了时间。
偏偏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谁也没有准确的路线规划,即使想拉拢别人,也暂时没有多大的益处。而自己的队友谢诺夫,不知道该不该信任……
尤明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脚步慢慢缓了下来,和前面的两人拉开了差距,忽然一句“谢诺夫”从前面飘了过来,尤明赶紧加快了脚步。
许屿听到了身后赶来的声音,及时掐灭了后半句话。尽管他的确很想问清楚——据方寰所说,那种病毒传播很快,对所有人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怎么偏偏到了谢诺夫这裏就失效了?
正是这种假象,短暂地蒙蔽了方寰,让他误以为,这是一种属于全部浮塔居民的特性。如果不是这样,刚刚的局势就会完全颠倒了。
一束光照了过来,那是在前方探路的谢诺夫又赶了回来,他摇了摇手裏的灯,语气轻松愉快,“都过来吧!前面有一个公共补给站,就在一千米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