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然的手还撑在半空中,还是难以相信,平日裏温和有礼就连蚂蚁都舍得踩不死的人会入魔。
他有什么心魔?
这时天上飘来几朵劫云,是她要飞升的前兆,比她预想的时间提前许多。
已经没有时间问清他的心魔。
云初然跃前一步,抓住江逸之的胳膊道:“师父时间不多,我用灵力洗掉你身上的魔气。你只要用心修练,很快会赶上现在的修为,师父在上界等你。”
江逸之身上的黑魔之气似乎更为浓郁,他反手抓住云初然的手说:“师父啊,您为什么只想飞升?您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吗?”他赤红的双眼洒满乞求,似一条被抛弃的小狗蹲在路边等她来救赎。
云初然想到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和如今的眼神何其相似。
“我不是一直都看着你吗?”云初然摸不着头脑,她一直都看着他啊,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练剑,还想和师父看着她一样,看着他飞升,结果她先飞了。
“我说的不是这种!”江逸之低吼,赤红的双眼蒙上层黑色:“您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心中只有剑和飞升。如果人生只有这些活着的意义又在何处?飞升的目地又是什么?不过是换个地方修行,不断的重覆昨天的昨天。您不是和我说心中有剑一切皆可为剑,修行在何处又有什么区别?去上界又有什么意义?师父,您回头看看我,就一眼。”
江逸之的声音像是从腹部吼出,带着兽类的撕裂嘶哑,他的五官有了轻微的变形。
修仙者入魔不深,可用灵力洗髓,清荡出身体裏的魔气返回正道。可若入魔太深失了理智,便是神仙都挽回不了。
江逸之现在只是在边沿徘徊,晚一步他就要彻底入魔,身体如同被千万只刀片刮拉,变成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只有少数的人会挺过成为魔修。
云初然看了眼天上的劫云,离她头顶还有两尺远。
时间不等人,她当机立断一只手抓住江逸之的胳膊,另一只手祭出灵气盖住他的天灵盖抽取他的记忆。
“师父时间不多,先抽出你的记忆,你入魔不深身上的魔气自会消散。”
这个方法是她从书上所看,能快速驱除魔气。
看时她不懂,她问师父:“为什么抽出人的记忆魔气就会消散?”
师父说:“魔气是由人的欲望产生,而人的欲望是来自他们的经历。”
“噢,原来是这样,很简单嘛,可是为什么还有人入魔?不用这种方法?”
“他们不想忘记太过美好的东西,忘记了代表再也得不到。”
是什么样的信念让入魔的人宁愿受千刀万剐之痛,炼狱之苦。也不愿忘记曾经的记忆?
云初然不得而知,她加大力度,江逸之身体裏的记忆化成一张张画面结成一条线往外涌。
江逸之片刻失神后,长吼一声推开云初然,成结的记忆回到江逸之身体中,他抱住头不停重覆道:“不,我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
术式突然打断,魔气反噬。云初然吐出一口血,坐倒在地上,她捂住疼痛的胸口,看着几近疯魔的江逸之,气沈丹田用上全身的灵力喊道:“江逸之!”
纯凈的灵力由她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如池子裏的水波一层接着一层洗涤他身上的魔气,整个山头的树木随着灵气的波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江逸之恢覆几分清明,他抬头看向云初然,少女稚嫩的脸上噙着笑意,双眼清亮水盈盈的瞧着他好似在说:“好点没?”没有丝毫责备之意。
一如百年前初见的模样。
“师父。”江逸之轻喊,他眼中的黑气渐散露出赤红的眼珠。
突然一道闪电落在云初然身上,一声巨响过后,盈盈如水的少女变成了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师父!”撕裂苍穹的喊声划破山林的静谧,震碎惊起的飞鸟,黑气冲天直至云宵。
在闪电落在身上的那一刻,云初然觉得是飞升前的雷劫,她使上灵力迎接。可当她的灵气碰上闪电时,原本还算温和的闪电如一把刀劈上她的天灵盖,全身巨痛如火灼般一点点蚕食身体的每一块肉。
短短的几秒于她有百年般漫长,无尽的痛楚中她开始回想自己的一生。
虽活了百多年,能回忆的事情并不多。
除了剑,便是飞升。
她练剑是为了飞升,飞升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师父,师父说:初然你生来就站在山顶,要受人仰望,不要去做芸芸众生。
她至今都记得,她练出第一套剑法时师父喜悦的表情。从此后她比以前更加努力练剑,要做师父口的’天才’,要做飞升中年岁最小的,受人仰望。
‘如果人生只有这些活着的意义又在何处?’
云初然耳边响起江逸之的话。
她开始不停地回顾自己的一生,所喜欢所做的事都是因为师父,那个像父亲一般的人。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她定要做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活的和现在不一样。